天驕塔內。
蘇臨站在第一名的石室里。
這一層的空間比前面任何一層都要空曠,像一片沒有邊際的虛空。腳下是純黑色的地面,頭頂是純黑色的穹頂,四周的牆壁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沒有符文,沒有裝飾,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石室正中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袍角磨出了毛邊,袖口有幾處補丁。他的頭髮是花白的,隨意披散著,像很久沒有打理過。他的面容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來。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雙眼睛是純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永恆燃燒的光芒在眼眶裡翻湧。
無名。
七千萬年前,一人單挑前十星域聯軍的那個瘋子。
傳說他當年的血量是同級別頂級天驕的萬倍,所以才能以一敵萬,殺穿整個星域。
無名看著蘇臨,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麥田,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木板里:
「你來了。」
蘇臨看著他,沒說話。
無名往前走了一步,灰色長袍的袍角掃過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步伐很輕,輕得像踩在雲朵上。
「過來做,這第一名是你的,我打不過你。」
蘇臨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很好奇,我為什麼這麼說吧。」無名在蘇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那雙純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期待,有好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瘋狂的興奮。「因為我的異能對你無效。」
蘇臨沒說話。
無名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浮現出一枚純金色的符文。那符文不是刻出來的,是從他魂魄深處浮出來的,像一扇被七千萬年塵封的門終於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我的異能——」
他話音落地的瞬間,整片石室的顏色變了。
從純黑色,變成了一片純金色。
那些金色不是光,是規則本身——是肉眼可見的、正在改寫現實的法則線條。那些線條在空氣中流淌,像活著的蛇,纏繞著石壁、地面、穹頂,把整片空間包裹進了一層金色的繭里。
「——是規則系異能,全名叫【血線·絕對抹殺】。效果很簡單——只要對方的血量數值低於我,我就能發動規則之力,將他直接抹殺。不需要接觸,不需要蓄力,只要在視線之中,一念之間,灰飛煙滅。"
"沒有任何限制,沒有任何豁免。無論你多強,無論你有什麼底牌,只要血量數值低於我,你就是一張紙,一撕就碎,即使古塵沙的那個天命也幫不了他抵禦抹殺。"
無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無條件抹殺。
只要血量低於他。
這他媽是什麼變態異能?
怪不得他當年能一人單挑前十星域聯軍。
有這個異能,來多少人都是送死,而他只需要一個念頭。
無名看著蘇臨,那雙純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好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頑皮的笑意。
「我當年299級時血量已經是頂級天驕的幾萬倍了,三級星球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我血量多,所以我能橫掃整個三級星球?」
蘇臨看著他,沒說話。
「但是你的血量比我增幅遠遠超於我。」
「我現在211級,血量有100正神血,而頂級天驕血量也才0.01正神血,而你有十四萬多,是我的一千多倍,所以我的抹殺對你無效。」
「說也說完了,動手吧。還有神域非常殘酷,準備好了再上來,我可不想你一上來就死了。」
蘇臨聽完無名的話,沒有廢話。
他抬起右拳。
拳面上暗紅色的光凝聚,像壓縮了一整片黃昏的餘燼。
無名站在原地,張開雙臂,嘴角那抹笑裡帶著釋然。
蘇臨一拳轟出。
暗紅色的光從拳面上炸開,像一輪壓縮到拳頭大小的血色太陽。拳風過處,空氣被撕開一道三丈長的黑色裂縫,裂縫邊緣翻湧著金色的電光。
拳頭砸在無名胸口正中央。
「轟!!!」
純金色的光芒從無名的胸口炸開。
裂紋從胸口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從胸口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指尖,從胸口到脖頸,從脖頸到頭顱。
無名的身體碎成了一片純金色的碎屑。
那些碎屑在空中飄散,像被風吹散的金粉,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閃爍著細碎的光澤。
他的聲音從消散的碎屑中傳出來,帶著一股最後的、酣暢淋漓的笑意:
「小子!記住我最後說的話!」
碎屑散盡了。
任務碑上的字猛地跳動了一下——
[挑戰者:蘇臨。擊敗第一名·無名。]
[當前排名:第一名。]
塔外,荒原上。
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幾千號人仰著頭,張著嘴,像一群被雷劈傻了的鵝。
任務碑頂端那行字——「第一名·蘇臨」——在暗金色的天穹下閃著光,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疼。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連風都停了。
然後——
「噗通」一聲,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一名……」
那人的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從地上爬起來又跌坐下去,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任務碑,「他……他真的打到第一名了……」
「七千萬年!七千萬年來!天驕塔第一名第一次換人!」
「無名!那可是無名!一人單挑前十星域聯軍的無名!被他一拳打碎了!」
「我操!我操!我操!」
「從今以後!三級星球歷史上!第一名只有一個名字——蘇臨!」
……
天驕塔內。
天驕塔頂層的金色光幕在蘇臨面前緩緩收攏,像一面被捲起來的旗。
純金色的光從穹頂傾瀉而下,。那些光不是普通的光,是規則本身在凝聚,在壓縮,在往蘇臨體內灌。蘇臨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頭頂灌入,沿著脊椎往下淌,像一整條岩漿河灌進了他的經脈里。
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三下——
【等級:211→214】
蘇臨攥了攥拳頭,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咔嚓聲。那股力量比他想像中更渾厚,像骨頭縫裡被人灌滿了滾燙的鐵水,冷卻之後變成了更堅硬的東西。
他剛準備活動一下肩膀,契約線那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震動。風拂羽的聲音鑽進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和顫抖——
「蘇臨大人——」
是風拂羽的聲音。
那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木板里:
「外面十大星主都在等你。他們在天驕塔外布下了天羅地網。你在塔里的表現讓他們害怕了。他們打算你一出來就強制搜魂,把你完整的經歷全搜出來。這次不是輕度搜魂——是徹底搜魂。搜完之後,你的所有秘密會曝光。」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
他的腦子裡正在飛速轉動。
徹底搜魂。
不是輕度搜魂,是徹底搜魂。
他留在主體裡的記憶,雖然已經把最近十年關於分身的東西全部割裂轉移了,但更早的沒有?而且不僅有分身還有關於藍星的記憶,關於他如何從藍星一步步走到這裡的記憶,他沒有全部清理掉。不是不想清,是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清不完。
他們如果真的在他記憶里看到藍星,雖然藍星已經被他封印了,但萬一十大星主有什麼跨越封印追蹤的手段呢?
風險太大了。
他的秘密太多了。
這些秘密,不能暴露任何一個。
他閉上眼,然後又睜開。
只有一條路了,通過自殺逃離,雖然沒了身份以後獲取資源會非常困難,但也比全部秘密都被看透的好。
蘇臨站在天驕塔第一名的石室里,純金色的光芒已經徹底散盡,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那片空曠得讓人發慌的虛空中。
風拂羽的聲音還在契約線那頭顫抖著:"蘇臨大人,您聽到我說話了嗎?您想到辦法了嗎?"
蘇臨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聽到了。想好了。"
"什麼辦法?!"風拂羽的聲音又急又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您快告訴我!我看看能不能在外面接應您!"
蘇臨站在虛空中,抬眼望向天驕塔穹頂那道正在緩緩收攏的金色裂縫。
金色的碎屑還掛在裂縫邊緣,像燒焦的紙片在風中卷著。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契約線那頭的風拂羽聽清每一個字:
"風拂羽,我還會回來的。」
那五個字從蘇臨嘴裡落出來的時候,契約線那頭的風拂羽猛地愣住了。她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卡在嗓子眼裡,過了足足兩息才重新響起來,又急又抖:"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您要幹什麼?!"
蘇臨沒有回答她。
他把意識從契約線那頭收了回來,徹底收了回來,像一扇門被他從裡面猛地關上。
風拂羽的聲音在切斷的前一瞬還在喊,模糊得像隔著一層厚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