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蘇臨站在那片純金色的虛空中,耳邊傳來天驕塔的機械提示音——
【挑戰結束。十秒後將傳送至塔外。】
十秒。
蘇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口乾涸了千萬年的古井。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光。
那光不是用來攻擊誰的。
是用來——
炸他自己的。
塔外,荒原上。
任務碑前的畫面里,蘇臨站在第一名挑戰台的虛空中,掌心裡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正在急劇膨脹。
所有人都看見了。
「臥槽!蘇臨在幹什麼?!」
「他手裡那團光是怎麼回事?!」
有人猛地反應過來,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媽的!他要自爆!」
那幾個字像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里。
幾千號人同時炸了。
「自爆?!他為什麼要自爆?!」
「他剛拿了第一名!為什麼要自爆?!」
「瘋了!他瘋了!」
金玉瑤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瞳孔在蘇臨掌心裡那團暗紅色光芒亮起來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一開始很小,然後猛地拔高,尖得像一把刀劃破了整片荒原的空氣:
「蘇臨——!!」
「不要——!!」
她的聲音劈了,嗓子像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血淋淋地往外翻。
她往前沖,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她掙開,又往前沖,又被拉住。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任務碑上那個身影,淚水像決堤的河水一樣往下淌,但她連擦都不擦,就那麼瞪著,瞪著,瞪著——
「你不要!!蘇臨!!你不要!!」
風拂羽站在人群邊緣。
她看見蘇臨掌心裡那團暗紅色光芒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軟軟地往下滑,被契約星大長老一把扶住。
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她張了張嘴,聲音沒有出來,又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來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蘇臨大人……」
「不要……」
「求您了……不要……」
「你剛才跟我說……你說你還會回來的……」
「你騙我……」
「你騙我!!」
洛星璇站在天璇星隊伍前方。
她看見蘇臨掌心裡那團暗紅色光芒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在瘋狂跳動,嘴唇抿成了一條白線,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蘇臨……終究是把你逼到了這個地步嗎……」
十大星主站在人群最前方。
洛沉淵看見蘇臨掌心裡那團暗紅色光芒的時候,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混響,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發抖:
「他要自爆。」
雷破天第一個炸了,嗓門大得像打雷:"這小兔崽子,難道他猜到出來會面對我們嗎"
冷如霜的聲音冷得像冰錐子扎進人耳朵里:"他一定是猜到了,這次闖天驕塔,他動用了很多沒有暴露的底牌,他知道我們不會放過他,所以他選擇自爆了。"
血無殤舔了舔嘴角滲出來的血珠子:"這小子比咱們想像中狠多了,對自己也下得去手——"
沙通天猛地往前邁了一步:"不能讓他死!他死了咱們什麼都的不到了!快催動禁制!"
「對對對,立即催動禁制阻止他,天驕塔還有八秒關閉,只要能拖住八秒,他被傳出來,身體就由不得他控制了。」
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其他八位星主同時動了。
風重樓猶豫了,他沒有動手,但是其它九位現在不是管風重樓的時候。
冷如霜抬起右手,冰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炸開,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束,直直射向任務碑上的畫面。
雷破天雙手合十,紫色的電光在他周身炸開,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電,緊隨其後。
沙通天、蝕無命、骨千歲、血無殤、幽寂夜、玉玄璃——九位星主同時出手,九道不同顏色的光芒從他們掌心炸開,匯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向天驕塔。
洛沉淵站在最前頭,深藍金紋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浮現出一枚深藍色的符文。
那符文不是刻出來的,是從他魂魄深處浮出來的。
「九道禁制——」
他的聲音帶著雙重混響,像兩個聲音疊加在一起,震得整片荒原都在發抖:
「——給我打斷他!」
天驕塔內。
蘇臨站在虛空中,掌心裡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正在急劇膨脹。
他已經把全身的能量都調動起來了,全部往丹田裡壓縮,壓縮,再壓縮。
自爆不需要什麼技巧。
就是把所有能量壓縮到一個臨界點,然後讓它炸開。
就這麼簡單。
但就在他即將引爆的那一刻——
十道光芒同時從天驕塔的穹頂上砸下來。
那十道光芒不是攻擊他的,是直接作用在他魂魄深處的禁制上的。
九道禁制同時被催動。
蘇臨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那種痛不是肉體的痛,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像有人拿十根燒紅的鐵簽子同時扎進了他的腦子裡,然後在裡面攪。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掌心裡那團暗紅色的光芒差點潰散。
他咬著牙,把那團光重新穩住。
但第二波禁制攻擊已經到了。
九道禁制同時發力,像九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魂魄,在用力撕扯。
蘇臨的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尖到腳趾尖,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把那團暗紅色的光芒繼續壓縮,壓縮,壓縮——
「還有五秒。」
他低聲說了一句。
塔外,荒原上。
九大星主站在人群最前方,九道光芒從他們掌心射出,連接著天驕塔。
洛沉淵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還在壓縮!」雷破天的嗓門大得像打雷,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抖,「咱們的禁制對他有作用!但還不夠!他還在堅持!」
「再加把勁!」冷如霜的聲音冷得像冰刀子刮過骨頭,「不能讓他自爆!他要是自爆了,咱們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十位星主同時發力。
十道禁制的光芒更亮了,像十根燒紅的鐵簽子同時扎進了蘇臨的魂魄深處。
天驕塔內。
蘇臨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裡湧出一大口血。
那血落在純黑色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污漬。
他的視野在模糊。
他的意識在渙散。
他的魂魄在被人撕扯,像一塊破布被人攥在手裡用力擰。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把那團暗紅色的光芒繼續壓縮,壓縮,壓縮——
「還有三秒。」
他低聲說了一句。
塔外,荒原上。
金玉瑤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碎石里,摳出了血。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不要……」
「不要……」
「不要……」
風拂羽站在人群邊緣,她沒有哭。
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任務碑上那個正在自爆的身影,嘴角掛著一抹笑。
那笑容裡帶著血,帶著淚,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臨大人……」
她低聲說了一句。
「您說過……您會回來的……」
「您可不能騙我呀……」
天驕塔內。
蘇臨站在虛空中,掌心裡那團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壓縮到了極致。
那團光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足以把整座天驕塔夷為平地。
他的嘴角在流血,耳朵在流血,眼睛在流血。
七竅都在流血。
但他還站著。
他抬起頭,看向穹頂那道正在緩緩收攏的金色裂縫。
「還有一秒了。」
「給我爆。」
他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他引爆了那團光。
那一瞬間,整片虛空都被暗紅色的光芒吞沒了。
那光芒亮到刺眼,亮到連任務碑前的畫面都變成了一片純白。
爆炸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把整片虛空撕開了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裂縫。
蘇臨站在爆炸中心,他的身體正在被那團暗紅色的光芒吞噬。
暗紅色的光炸開的那一刻,蘇臨的意識魂魄瞬間被分成了無數碎片。
【檢測:主體已死亡。】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像有人在漆黑的虛空里劃亮了一根火柴。
【雙生同身技能觸發。】
【檢測到可用分身數量:4130個。】
【正在建立連接……】
【連接成功。】
【請選擇一個分身成為新主體。】
蘇臨的意識在那片虛空中開始凝聚拼湊了起來。
他現在可以思考了。
他有4130個分身。一些是在二級星球,一些在金剛星,還有130個是在任務之地。
他幾乎沒有猶豫。
意念一動,鎖定了那個編號為「任務之地1號」的分身。
因為他還要在任務之地升級。
「選擇任務之地1號分身。」
【選擇確認。】
【目標:任務之地一號分身。】
【轉換中——】
【——】
【——轉換完成完成。】
任務之地
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裡。
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桌子,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
窗簾拉著,灰濛濛的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地板上。
床上躺著一個人。
任務之地一號分身。
他猛地睜開眼。
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猛地一下,眼睛就睜開了。
他坐起來,大口喘氣。
汗從額頭滾下來,滴在被子上。
入目的是一面灰白色的天花板,角落裡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燈座邊緣一直延伸到牆角。吊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表面蒙了一層灰,沒開。
這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
他想要下床,可是腦袋裡傳來陣陣劇痛,讓他無法思考,他知道這是自爆的後遺症,他現在需要休息。
算了不管了,他閉上了眼睛,瞬間進入了沉睡。
……
與此同時。
天驕塔外,荒原上。
任務碑前的畫面被那團暗紅色的光芒吞沒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光芒散去。
畫面重新清晰起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
第一名挑戰台上,空無一人。
任務碑頂端那行字,跳動了一下——
【挑戰者:蘇臨。挑戰成功。當前排名:第一名。】
【註:挑戰者已在塔內死亡。排名保留。】
荒原上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連風都停了。
然後——
金玉瑤猛地抬起頭,看著任務碑上那行字,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聲音沒有出來。
又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來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蘇臨弟弟……」
「我的奴役……」
「斷了……」
她說完這句話,她知道蘇臨死了,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往前一栽,昏倒在地上。
風拂羽站在人群邊緣。
她感覺到契約線那頭,徹底空了。
像一扇門被人從裡面猛地關上,然後鎖死了。
她站在原地,低著頭,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抬起頭,看向任務碑上那行字,嘴角掛著一抹笑。
那笑容裡帶著血,帶著淚,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臨大人……」
她低聲說了一句。
「您說過……您會回來的……」
「我等著您……」
十大星主站在人群最前方。
洛沉淵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在發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裡那枚深藍色的符文正在緩緩消散。
十道禁制——
全斷了。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他一定還沒有死……」
「他他媽的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雷破天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裡,炸開一團紫色的電火花。
「艹,就差一秒,小兔崽子就被傳送出來了。」
冷如霜道。
「他寧願自爆也怕咱們搜魂!」
「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