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合攏的那一刻,整片廣場的空氣像被人攥住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漆黑的石門,盯著上面那些金色符文在緩緩流轉。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喘氣。連風都停了,像在等一個答案。
一息。
兩息。
三息。
石門紋絲不動。
廣場上有人開始小聲嘀咕:「誒?比第一批時間長多了!」
「廢話!九大星主親自帶隊!能一樣嗎!」
「說不定……真有人能走到神之心面前?」
話音未落——
「轟!!!」
石門猛地一震。
一道人影從門裡飛了出來。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像被一門巨炮轟出來一樣。
後背朝前,整個人像一顆被投石機甩出去的石彈,砸在廣場中央的石板上,炸開一個三尺深的坑。碎石濺了周圍的人一身。
那人穿一身暗紅戰甲,胸口繡著血月星的彎月紋章。
是血月星的一位長老。
他趴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吐血,血沫子從嘴角湧出來,糊了半張臉。他的眼睛瞪得像要從眼眶裡裂出來,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嘴唇在瘋狂哆嗦,像在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聽不清,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台漏氣的風箱。
「長老!」血月星幾個護衛衝上去想扶他。
剛碰到他的肩膀——
「別碰我!!!」
那長老猛地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他整個人從坑底彈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雙手在石板面上瘋狂地刨,指甲刮出刺耳的吱嘎聲,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縮到一根石柱底下,抱著頭,蜷成一團,嘴裡念叨著:「別過來……別過來……那東西在看我……它在看我……」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
「轟!轟!轟!」
石門像一門失控的巨炮,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吐人。
第二個飛出來的是蝕魂星的一個供奉,暗灰色長袍碎成了布條,半邊臉全是血,落地之後直接趴在地上抽搐,嘴裡吐著白沫。
第三個是凝霜星的一個女護衛隊長,冰藍色的戰甲裂了七八道口子,頭髮散亂,臉色白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屍體。她落地之後踉蹌了兩步,然後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第四個、第五個、第十個……
石門瘋狂地往外吐人,像一頭吃壞了肚子的巨獸在嘔吐。
那些飛出來的人,沒有一個能正常站著的。有人趴在地上發抖,有人抱著頭尖叫,有人縮在角落裡念叨著意義不明的音節,有人甚至開始撕扯自己的頭髮,一把一把地往下薅,頭皮上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都一樣。
驚恐。
不是普通的害怕——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整個人被碾碎又被拼回來的那種驚恐。
「那東西......那東西在響......我的腦袋要炸了......」
「跑!快跑!」
第二批進去的一萬人,在不到十分鐘之內,已經快要全部被吐出來了,裡面還有不到10人在裡面。
廣場上所有人都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大氣不敢喘一口。
「還有人……還有人沒出來!」
「八大星主都沒出來!」
「他們扛住了嗎!」
話音未落——
「轟!!!」
石門猛地一震。
一道身影從門裡踉蹌著撞了出來。
那人穿一身暗紅長袍,領口敞著,鎖骨上月牙紋身在暗光里跳動。
血無殤。
他單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暗紅色的血從他嘴角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石門,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恐懼。
「血星星主出來了!」
「他受傷了?!」
「我操!連星主級別的都扛不住?!」
血無殤沒理那些人。
他站直身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轉頭看向高台上的洛沉淵,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洛沉淵……你他媽的……那東西根本不是人能扛的……」
洛沉淵站在高台上,深藍金紋長袍紋絲不動。他看著血無殤,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你扛了幾聲?」
「四聲。」血無殤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第四聲的時候,我的魂魄差點被震散了。」
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血無殤是什麼人?
血月星星主,活了幾百萬年的老怪物。
他居然只扛了四聲?
「轟——」
石門又震了一下。
第二道身影從門裡飛了出來。
那人穿一身冰白長裙,裙擺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半截小腿,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血痕。
冷如霜。
她落地之後沒有踉蹌,穩穩站住了。但她那張向來冷得像冰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她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過的情緒——
狼狽。
她的嘴角掛著一道血線,冰藍色的瞳孔里翻湧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
「冷大姐!」雷破天的聲音從石門裡傳出來,緊跟著他整個人也從門裡撞了出來,紫色的電光在他身上噼啪炸開,像一條被激怒的雷蛇在瘋狂扭動,「你沒事吧?!」
冷如霜沒回答他。
她抬起頭,看向高台上的洛沉淵,聲音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踩碎了,但那股冷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虛弱:
「四聲。」
「我扛了四聲。」
「第四聲的時候,我看見了我的死期。」
廣場上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蝕無命、骨千歲、沙通天、玉玄璃、幽寂夜……
一個接一個地從石門裡撞出來。
每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每個人的嘴角都掛著血,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翻湧著一種從未在他們臉上出現過的東西——
恐懼。
最後一個出來的是雷破天。
他出來的時候,半邊戰甲都碎了,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紫色的電光在他身上瘋狂跳動,像一條被激怒的雷蛇在瘋狂撕咬他的身體。
「他媽的!」他一拳砸在石板上,炸開一個三尺深的坑,「那東西……那東西在笑我!」
「它笑我扛不住第五聲!」
九大星主,全部出來了。
沒有一個能扛過第六聲。
廣場上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連星主都扛不住……那誰能扛得住?」
「完了……全完了……」
「十四天之後,大家一起等死吧……」
洛沉淵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九位狼狽不堪的星主,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
「最後一批。」
「天璇星嫡系血脈子女,全部進場。」
「還有你們剩下的有想進的可以一起進了。」
其他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顯然他們不相信自己比那些星主厲害。沒有一個敢動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期望,有決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絕望的平靜。
「能不能活,就看你們了。」
蘇臨站在天璇星嫡系隊伍最前面。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年輕的、帶著恐懼和期待的臉。
洛星月站在他身後,小手攥著他的袖口,攥得指節泛白。
洛星璇站在隊伍另一側,銀紋短甲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她沒有看蘇臨,目光釘在那扇漆黑的石門上,像在看一個她等了很久的東西。
蘇臨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走吧。」
他邁出第一步。
靴底踩在暗紅色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那聲響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等等,星月留下。"洛沉淵又加了一句。
洛星月攥著蘇臨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緊了:"父王!我也要去!"
"你等級太低,進去你會瘋掉。"
"可是我------"
"沒有可是。"洛沉淵打斷她,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沉得像釘子,"留在這兒,等他們出來。"
洛星月的嘴唇抿成一條白線,眼眶有點發紅,但她沒有再爭。她鬆開蘇臨的袖口,往後退了半步。
蘇臨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別擔心。"他說,"出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洛星月抬起頭看著他,鼻音有點重:"你說話算話?"
"嗯。"
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鬆開了手,離開了隊伍。
洛星璇也動了,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然後是其他的嫡系血脈子女——五十個人,排成一條長隊,朝那扇漆黑的石門走去。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蘇臨走到石門前,停下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按在石門表面。
石門上的符文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從門縫裡瘋狂湧出,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他推開了門。
暗紅色的混沌吞沒了他的身影。
洛星璇深吸一口氣,也邁了進去。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五十個人,全部消失在門後的混沌里。
石門緩緩合攏。
祖地·內部
蘇臨踏入石門的那一刻,整個世界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