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人還在狂歡。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四肢攤開,看著那片藍天,傻笑。
但——
血無殤沒有笑。
他站在血月星隊伍最前面,暗紅長袍的領口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漬。他仰著頭,看著那片藍天,嘴角那抹陰惻惻的笑,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
「洛星河……拿到了神之心的認可。」
他旁邊那個穿暗紅戰甲的中年男人——血月星大統領,血厲——湊上來,壓低聲音說:「星主,這是好事啊!危機解除了!」
血無殤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輕得像在看一隻將死的蟲子。
「好事?」
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人拿錘子砸碎了。
「以前天璇星只是比我們其它九大星球強一點,誰也命令不了誰。」
「現在天璇星出了個神級傳承者。以後整個三級星域,誰還敢跟天璇星叫板?」
血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塞了一塊冰,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暗紅長袍的袍角掃過地面,帶起一縷細碎的紅光。他的目光從高台上洛沉淵身上移開,落在旁邊幾位星主臉上,嘴角那抹笑像一把沒完全出鞘的刀。
「各位——」
他的聲音不大,但壓過了滿場的嘈雜,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進鐵板里。
「我們十大星球可能以後不會存在了?」
冷如霜第一個轉過頭來,冰藍色的瞳孔里翻湧著寒光:「血無殤,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血無殤笑了,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人拿錘子砸碎了,「天璇星出了個能收服神之心的人。七千萬年沒人能做到的事,他洛星河做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星主。
「你們覺得——以後這三級星球,還是咱們一起說了算嗎?」
「以前我們誰也不用聽誰的,但是以後見了天璇星的人都得下跪行禮了。」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廣場上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
雷破天的拳頭猛地攥緊,紫色的電光在他指縫間噼啪炸開:「你他媽是說——」
「我是說——」血無殤的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洛星河現在拿到了神之心的傳承。等他徹底融合,整個三級星球,還有誰能是他的對手?」
「到時候,咱們九家,全得看天璇星的臉色過日子。」
蝕無命從兜帽底下抬起半張臉,聲音嘶啞得像蛇信子擦過人的耳廓:「血兄說得對。神之心的傳承,那可是上古神明的力量。洛星河一旦成長起來,咱們這些人,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沙通天站在人群後方,淡金長袍上沾滿了灰。他眯著眼睛,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那依血兄的意思——咱們該怎麼辦?」
血無殤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上的符文還在緩緩流轉,暗紅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滲出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呼吸。
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趁他還沒徹底融合——」
「一出來就殺了他。」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
「你他媽瘋了?!」雷破天的嗓門大得像打雷,紫色的電光從他身上炸開,把周圍三步內的碎石震得簌簌跳動,「他剛救了整個三級星球!你現在要殺他?恐怕會冒天下之大不韙!」
「那又怎樣?」血無殤轉過頭,看著雷破天,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光芒,「他是救了我們。但之後呢?他成了神,咱們就成了螻蟻,以後我們星球的後代都得跪著生活。」
「雷破天,你願意以後見了他就下跪嗎?」
雷破天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冷如霜站在冰藍色的隊伍里,冰白長裙在風中紋絲不動。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盯著血無殤,盯了很久,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錐子扎進人耳朵里:
「血無殤,你想清楚了?」
「殺了他,天璇星會善罷甘休?」
「洛沉淵那個老狐狸,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被殺?」
血無殤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我一家當然不行,所以——」
「咱們八家,一起動手。」
「即使是在他們天璇星,他也攔不住我們八家殺他兒子。」
蝕無命從兜帽底下抬起整張臉來。那張臉蒼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體,眼眶深陷,瞳孔里翻湧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蛇信子擦過人的耳廓:
「血兄說得對。」
「洛星河今天必須死,八家聯手,洛沉淵,也阻止不了我們,為了我們後代拼了。」
「而且——」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貪婪,「洛星河的身體裡,現在可有神之心的傳承。要是能把他身體煉化了,說不定——咱們也能分一杯羹。」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幾位星主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沙通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蝕兄說得有理。神之心的傳承,那可是上古神明的力量。要是能分到一點——」
「那就這麼定了。」血無殤打斷了沙通天的話,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星主,「八家聯手,等洛星河一出石門,直接動手。」
「誰要是臨陣退縮——」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
「就別怪我血無殤翻臉不認人。」
冷如霜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踩碎了:
「我凝霜星,加入。」
雷破天攥著拳頭,紫色的電光在他指縫間噼啪炸開。他咬著牙,下頜骨繃得像一塊鐵板,然後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裡:
「媽的!幹了!」
蝕無命、沙通天、骨千歲、幽寂夜、玉玄璃——五位星主,一個接一個地點了頭。
八家。
全票通過。
高台上。
洛沉淵還站在邊緣,深藍金紋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不知道台下那九位星主正在商量什麼。
但他看見了——他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瞟向那扇石門。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大長老洛淵,聲音壓得極低:
「大長老——」
「那幾位,不對勁。」
洛淵拄著拐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種銳利的光芒,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突然露出了鋒芒。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兩塊干骨頭在摩擦:
「星主——」
「他們怕是——要對二殿下動手。」
洛沉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欄杆。
攥得指節泛白。
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看著那扇石門,看著那些聚在一起的星主,看著他們嘴角那抹藏不住的貪婪和殺意。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傳令下去——」
「天璇星所有護衛,全部集結。」
「等二殿下一出來——全部去保護他」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意:
「誰敢動他,就給我往死里打。」
洛淵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是。但是我們恐怕攔不住他們八家聯手。」
洛沉淵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釘在那扇漆黑的石門上,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勝算不大?」
「那就用命填。」
「洛星河是天璇星的未來。」
「就算我死了——他都不能死。」
二長老洛海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嗓門大得像敲鑼:「星主!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要——」
「我是說——」洛沉淵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四位長老的臉,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今天,要麼洛星河活著走出這座廣場,要麼——我們天璇星的人,全死在這兒。」
「沒有第三條路。」
四位長老同時沉默了。
然後大長老洛淵笑了。
那笑容從他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好!」
「老夫活了幾百萬年,夠本了!」
「今天就用老夫的身體來為洛殿下的神途鋪路!」
他猛地抬起拐杖,往地上一磕——
「轟!」
一道深藍色的光柱從拐杖底部炸開,直衝天際,把整片廣場都染成了深藍色。
「天璇星護衛——集結!!」
三萬道身影同時動了。
深藍色的戰甲在陽光下泛起一片冷光,像一面翻湧的海浪。長刀出鞘的聲音匯成一片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廣場上空迴蕩。
每一位護衛都有170級的實力。
三萬把刀,對準了那八位星主。
廣場上那些散修和普通百姓,早就嚇得四散奔逃。
有人邊跑邊喊:「瘋了!!全瘋了!!」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要打架了。」
「老樣子八家打一家!!天璇星要完了!!」
「快跑!!別被波及!!」
不到十息的功夫,廣場上只剩下兩撥人——
一撥是天璇星的三萬護衛,把石門圍得水泄不通。
另一撥是八位星主和他們帶來的五千精銳,站在廣場另一側,像八頭盯著獵物的狼。
顯然他們也看出來了,洛沉淵是算到他們會對洛星河出手了。
血無殤站在最前面,暗紅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對面那片深藍色的甲冑海洋,嘴角那抹陰惻惻的笑,一點一點地加深了。
「洛沉淵——」
他的聲音不大,但壓過了整片廣場的嘈雜,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進鐵板里:
「你真要為了你兒子,搭上整個天璇星?」
洛沉淵站在高台上,深藍金紋長袍紋絲不動。
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血無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