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站在那層銀色蛋殼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慢慢合攏,攥成拳頭。
骨節咔嚓咔嚓響了兩聲。
然後——
他一拳砸了上去!
「轟!!」
銀色蛋殼紋絲不動。
紫嫣站在蛋殼裡面,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打呀!你倒是打呀!」
空見盤腿坐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角掛著一抹劫後餘生的笑:「阿彌陀佛……紫嫣施主這寶貝,果然名不虛傳……」
鬼無影直接躺在地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焦土裡撿的枯草:「嘿嘿嘿……你打吧打吧,打到獵場關閉,看你怎麼辦!」
蘇臨沒有理他們。
他又是一拳。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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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蛋殼還是紋絲不動。
蘇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他又看了看那層銀色蛋殼——蛋殼表面,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紫嫣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哈!老娘說了!380級以下攻擊,都灑灑水!」
「你一個290級的!打到明年也打不破!」
蘇臨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右手,又是一拳。
「轟!!」
「轟!!」
「轟!!」
……
他一連打了三十多拳。
每一拳都用盡全力。
每一拳都砸得空氣炸開一圈白色的氣浪。
每一拳都震得腳下的焦土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
但——
那層銀色蛋殼。
依然紋絲不動。
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蘇臨停下了。
他站在蛋殼前,盯著那層銀色的光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確實打不破。」
那四個字落地的時候——
紫嫣的笑聲更大了:「哈哈哈哈!你終於承認了!!」
空見睜開眼,嘴角那抹笑壓都壓不住:「阿彌陀佛……蘇臨施主,識時務者為俊傑……」
鬼無影從地上坐起來,吐掉嘴裡的枯草:「嘿嘿嘿……那咱們就這麼耗著唄!還有兩天多,獵場就關了!到時候八大天宮的人在外面等著你!看你怎麼死!」
蘇臨沒有回答。
他就那麼站在蛋殼前,沉默著。
像一尊石雕。
……
神域·觀戰大廳
大廳里
「他放棄了?!」
那個穿暗金色長袍的中年人猛地站起來,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瓣,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他居然有放棄的時候?!」
「打不動嘛,能不放棄嗎?」
「哈哈哈哈!紫薇天宮的海神庇護!果然名不虛傳!」
「那個蘇臨,終於吃癟了!」
大廳里像一鍋滾油里潑進去一瓢冷水,炸得稀里嘩啦。
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有人直接站在椅子上揮舞著拳頭。
「還有兩天多!獵場就關了!」
「到時候八大天宮的百萬大軍在外面等著他!」
「他死定了!」
「哈哈哈哈!讓他狂!讓他狂!」
……
……
神域獵場裡
紫嫣站在銀色蛋殼裡。
她盯著蘇臨,那雙眼睛裡的恐懼全燒成了瘋勁兒,一種豁出去一切之後才有的瘋勁兒——
"蘇臨,你知道嗎,老娘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狼狽過。"
"今天你帶給我的屈辱——"
"以後老娘一定會報!"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蛋殼內壁上,銀色光壁被拍出一圈蕩漾的波紋。
"我勸你現在別想著怎麼把他砸開了!"
"你還是想想怎麼應對兩天後獵場關閉後那個必死的局吧!"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那股瘋勁兒在她眼底翻湧了兩圈,混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盯著蘇臨,嘴角那抹笑慢慢變了味兒——
"到時候,你可別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空見正盤腿坐在蛋殼角落裡,一面喘氣一面調息,聽到這句話,他的嘴猛地張開,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紫嫣施主!您說什麼?!"
"您不想讓他死?!"
"他可是血神天宮的新宮主啊!!他活著——我們八大天宮都得死!!"
鬼無影靠在蛋殼另一側,手撐著膝蓋,鬼臉面具歪在一邊。
他聽到紫嫣那句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幽綠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喂喂喂,姐姐!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
"他是殺神啊!他剛才差點把咱們仨全送走啊!"
"你不想讓他死?那以後咱倆死了你替咱倆收屍?"
紫嫣沒回頭。
她盯著蘇臨,那雙眼睛裡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藏得極深極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敬意。
"收你個大頭鬼!"
"我就是希望他活著!"
"他要是死了——"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找誰報仇去,我的仇我要親自報!"
那聲兒在蛋殼裡震得嗡嗡響。
空見和鬼無影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翻湧著同一種震驚。
空見嘴唇哆嗦了兩下,壓低了聲兒:
"阿彌陀佛……紫嫣施主這是……被打出……那個啥了?"
鬼無影嘴角抽了抽:
"打出什麼?"
"愛……愛慕之情?"
鬼無影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和尚你他媽少看點話本!她那是面子!面子上掛不住!非得親手找回場子!"
"你們倆閉嘴!"
蘇臨站在銀色蛋殼外面。
暗紅色的天穹下,碎成布條的長衫被風吹得輕輕擺動,皮膚上還殘留著紫嫣他們那三十七個道具留下的灼痕、毒斑和雷電焦紋。
他聽到了那些對話,但沒我回復。
蘇臨收回了右手。
他知道再砸下去也砸不破這個蛋殼。
所以他直接躺在銀色蛋殼外三丈遠的地方。
躺的很安詳。
紫嫣愣住了。
她隔著蛋殼盯著那道碎衣身影,眼睛瞪得溜圓:
"喂!你幹嘛?!怎麼躺下了?!"
蘇臨沒睜眼。
"躺下等獵場結束啊。"
輕得像在說"今天風不小"。
紫嫣一巴掌拍在蛋殼內壁上,銀色波紋盪開好幾圈:"等結束?!你他媽在這兒躺著等結束?!外面八大天宮等著把你剁成肉醬呢!你在這兒躺著?!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空見從角落裡探出半個腦袋,僧袍上全是灰,臉上還掛著半乾的血漬:
"阿彌陀佛……紫嫣施主,您這是關心他呢……"
"關你個大頭鬼!!"
鬼無影從陰影里冒出一顆腦袋,鬼臉面具歪到耳朵根下面去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姐姐……你是不是……真被打出啥感情來了?"
紫嫣轉身一腳踹在他肩膀上,鬼無影連滾帶爬翻出去兩圈:"我踹死你個烏鴉嘴!!"
她轉回來,隔著蛋殼繼續瞪著外面那人。
蘇臨不動。
呼吸勻稱。
躺在地上,像睡著了一樣。
紫嫣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忽然不罵了。
她縮回蛋殼角落裡,抱著膝蓋坐下,紫色長裙沾滿灰塵,腦袋埋在膝蓋上,聲音悶得像從被子裡傳出來的:
"餵……蘇臨……"
"你出去之後打算怎麼活?"
"八大天宮大軍堵著你呢。"
蘇臨沒睜眼。
銀色蛋殼裡,紫嫣抱著膝蓋蹲著。
她透過那層半透明的銀光,盯著外面那個躺得四仰八叉的身影。
「餵——」
她喊了一聲。
蘇臨還是沒動。
「你真睡啊?!」
蘇臨還是沒動。
呼吸勻稱得像在自家炕頭上。
紫嫣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我操!他真睡了!」
空見從角落裡挪過來,僧袍破得跟拖把似的,臉上還掛著半乾的血印子:「阿彌陀佛……紫嫣施主,您說……他是不是壓根兒沒把外面那大軍放眼裡?」
「放屁!」紫嫣猛地抬頭,「八大天宮大軍!八大天宮精銳全來了!神王強者十幾個!他一個290級的拿什麼不放眼裡?!」
鬼無影從陰影里滑出來,鬼臉面具歪到耳朵根,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他為啥還能睡得著?」
紫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盯著蘇臨那張平靜到讓人發毛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說……他會不會真有什麼底牌?」
「底牌?」空見愣了一下,「什麼底牌能讓他從百萬大軍眼皮底下溜走?」
「不知道。」
紫嫣搖了搖頭。
她靠在蛋殼內壁上,紫色長裙沾滿灰,頭髮散了一半,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
「但我總覺得……」
她頓了頓,聲音又小了半度:
「這傢伙,沒那麼簡單。」
神域·觀戰大廳
炸了。
徹底炸了。
那個穿暗金色長袍的中年人,手裡的酒杯已經碎成渣了。他盯著屏幕上那道躺在地上的身影,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他躺下了?!」
「他他媽躺下了?!」
旁邊那個穿銀色戰甲的青年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翻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外面百萬大軍堵著他!他躺下了?!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一個穿墨綠長袍的老者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炸開一圈裂紋:「你們說他是不是真有什麼底牌?!」
「底牌?!」銀甲青年轉過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什麼底牌能讓他從百萬大軍眼皮底下逃走?!那可是八大天宮的精銳!神王強者十幾個!他一個290級的能有什麼底牌?!」
「可是……」墨綠長袍老者的聲音沉下來,「他剛才那副淡定的樣子……不像裝的啊……」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
那個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修,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你們說……他會不會……根本就沒打算從出口走?」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她。
「什麼意思?」
碎花裙女修的手指在發抖,指著屏幕上那道身影:「他進了禁地……拿到了血神天宮的傳承……血神天宮七千萬年前統治神域……肯定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說不定……他有什麼辦法……直接從獵場裡傳送到別的地方去……」
大廳里又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
那個穿暗金色長袍的中年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如果他真有這種手段……那八大天宮這百萬大軍……就白來了……」
……
神域·獵場入口
八艘金色飛船懸浮在暗紅色的天穹下。
蕭重樓站在船頭,暗紅色金紋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面前懸浮著一塊水晶屏,屏幕上正播放著蘇臨躺在地上的畫面。
他的臉色——
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
他身後,那個穿銀色長袍的老者,聲音在發抖:「家主……他……他躺下了……」
「我看見了。」
「他……他好像一點都不怕……」
「我也看見了。」
銀袍老者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盯著蕭重樓的背影,盯著那雙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像要把空氣都捏碎。
然後蕭重樓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九幽地府最深處翻上來的:
「傳令下去——」
「所有陣法師,給我加固獵場出口的空間壁壘。」
「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銀袍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家主的意思是……他出來後可能會用空間傳送?」
「我不知道。」
蕭重樓轉過頭,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翻湧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意:
「但我不能賭。」
「他必須死。」
「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