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滅世洪流砸下來了。
砸得整座擂台,像一葉破舟撞上滔天巨浪。
轟——————!!!
【-100億京明攻擊】
光芒吞沒一切。
百萬道攻擊匯聚成一道白熾的光柱,粗如山嶽,裹著億萬道雷蛇、冰錐、劍氣、刀芒、毒霧、火海,從四面八方,同時砸在蘇臨身上!
腳下石板寸寸崩碎。
那些鎖鏈被衝擊波卷得嘩啦作響,符文瘋狂顫動。
蘇臨的身形被生生壓進地面半尺。
他咬牙。
額角青筋暴起。
金色血液從嘴角溢出,一滴一滴砸在碎石灰燼里。
他看起來很慘。
金袍碎成布條,肩膀塌下去,脊背彎得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但血條只降低了七千分之一。
他趴在廢墟里,嘴裡還在小聲念叨:「就這……你們這麼多人……就這點本事?我還真高估了你們呀。」
海月懸在半空,魚尾光紋亮得刺眼。
她聽不見他念叨,只看見他弓著腰、吐著血,像一個終於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繼續!」
她一聲斷喝,聲音像冰刀劈開漫天煙塵。
「他一定快撐不住了!」
數百萬人嗷嗷叫著,第二輪攻擊已經蓄勢待發。
蘇臨低下頭,讓那口血沫順著下頜滑落。
他藏在陰影里的嘴角,卻勾起了。
他動了動手指。
被鎖鏈纏得死死的。
肉身,動不了。
但靈魂——可以動。
他瞳孔深處,那兩團暗金色的光芒,驟然燒成一片汪洋。
海月的手抬起來了。
她正要喊出「攻擊」二字。
蘇臨開口了。
他聲音不大,像從深淵底下翻上來的嘆息:「諸位——我這輩子,最喜歡做買賣。」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血的笑容:「你們送了我這麼多『見面禮』,我蕭銘——得回禮啊。」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閉上眼。
「魂殺訣·第九重——魂虛無。」
一道無聲無息的漣漪,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道漣漪什麼顏色也沒有。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沒有風,沒有震動。
它穿過鎖鏈,穿過符文,穿過石柱,穿過擂台上數百萬密密麻麻的身影。
就像一道微風,輕輕拂過一片蘆葦盪。
海月的手懸在半空,瞳孔猛地一縮——她沒看見任何攻擊,但她渾身的鱗片炸開了。
魂無極的幽綠鬼瞳,驟然瞪得滾圓。
他感受到了魂力的波動。
那漣漪一觸即逝,像是錯覺。
但緊接著——
擂台上,那數百萬低階修士,像被什麼東西同時咬了一口。
他們手裡的兵器還舉著。
他們的嘴巴還張著,還喊著「殺」。
他們的眼睛還睜著,還盯著蘇臨,還帶著貪婪和狂熱。
但那雙眼睛裡,光滅了。
就像一盞盞燈,被同一陣風吹滅了。
一聲悶響。
數百萬人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凝固。
然後——齊刷刷地,像被人割斷提線的木偶,手裡的兵器「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人也一頭栽倒。
有的砸在地上,有的砸在同伴身上,有的倒栽蔥似的摔下擂台,有的懸在半空直接墜落。
屍體砸地的聲音,像暴雨,像冰雹,像一場無聲的流星雨。
數百萬具屍體,同時倒下。
每一具屍體上,都沒有一點傷痕。
沒有刀口,沒有拳印,沒有燒傷,沒有凍痕。
但每一個人,都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死得乾乾淨淨。
連一滴血都沒流。
靈魂滅了。
擂台上,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一聲短促的尖叫劃破了那片寂靜。
一個三百四十五級的獸人壯漢,親眼看著身邊一個三百二十級的同族突然倒下。
他低頭一看,那同族眼睛還大睜著,臉上的狂熱笑容還沒散盡,但瞳孔深處,已經空蕩蕩——像一口乾涸的井。
那壯漢一屁股坐在屍堆里,渾身抖得像篩糠,嗓子裡擠出半聲尖叫,後半音效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古怪的氣音。
海月的魚尾光紋在那一瞬間碎成了漫天星屑。
她站在半空中,銀白長發被風吹起,美得如同深海的神像。
但她的瞳孔深處,全是冰裂。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不完整的話:「……他……他連手都沒抬……三百多萬條命……就這麼沒了?」
魔淵的豎瞳里,岩漿紋路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炸開,又凍住。他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坑裡的身影,盯著那道身影身上纏滿的鎖鏈:「他……他不是被鎖住了嗎,他怎麼動的手?」
魂無極沒有回答他。
魂無極飄在半空,幽綠霧氣瘋狂翻湧,整張臉都變了形。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那些靈魂是怎麼裂的。
因為他是魂族。
他天生就活在靈魂的世界裡。
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那股龐大的靈魂波動,像被一根無形的琴弦彈過,先是一顫,然後「啪」地碎成億萬片光屑,散入虛空。
每一道靈魂碎裂的聲音,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沉悶、急促、細密,像一串連著的鞭炮在心裡炸開,轟隆隆響成一片。
魂無極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使用了魂技,而且還是範圍的魂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