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戰將那句話落地,萬族盟殿裡響起一片山呼海嘯般的響應聲。三千神王,三千道目光,齊刷刷匯聚成一股鐵流。
「附議!」
「附議!」
「附議!!」
聲音像海嘯,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整座古殿的青銅燈盞嗡嗡亂顫。
鎮海王者從珊瑚椅上緩緩站起。赤足踩在水藍光陣上,魚尾光紋在裙擺間炸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她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冷得像從深海冰淵裡刮出來的北風:
「好。既然諸位都同意——那就按計劃行事。」
「三日之內,萬族戰場所有活物,全部撤離。」
「一個不留。」
她頓了頓,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三日之後,我等三千神王,聯手祭陣。」
「把那座戰場,連人帶地,一起打入虛無!」
「轟——」
整座萬族盟殿,像被點燃的火山,沸騰了。
三天的時間,對於神王級別的強者來說,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但萬族戰場裡,卻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出口同時大開。無數流光從四面八方湧向出口,像退潮的海水,鋪天蓋地。
骨碎背著一個比自己還大三倍的包裹,兩條骨腿跑得比風車還快。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讓讓!都讓讓!老子可是背著全部家當呢!別踩著我祖傳的骨杖!」
蠍絕和蛛月並肩狂奔。
蠍絕的尾巴卷著三個麻袋,跑得氣喘吁吁:「操!老子剛在那邊建了個窩!連窩都還沒來得及住一天!」
蛛月八條蛛腿一起邁,姿態依然優雅,但聲音裡帶著一股少見的急促:「少廢話!快跑!我可不想變成虛無里的一具乾屍!」
「你說那蕭銘——這次會不會死?」
「他不死還能怎麼著?」蠍絕齜牙,「三千神王,聯手祭陣!他一個三百二十級的小崽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蛛月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它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座擂台的方向。
「你說得也對……那小子的命,確實硬得離譜。」
「但這一次——」
它咬了咬牙:「三千神王同時出手,不是鬧著玩的。」
「走!先撤出去再說!」
人流像退潮的大海,一波一波湧出出口。
萬族戰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空曠、死寂、荒涼。
擂台中央。
蘇臨依然盤膝而坐。
金光在他周身流轉,呼吸均勻得如同一尊石像。
整個人看上去,完全沉浸在修煉里。
但他眼皮底下,那雙眸子,正在微微轉動。
他感覺到了。
那些氣息正在消失。成片成片地消失。整個萬族戰場,正在變成一座空城。
他猛地睜開了眼。
暗金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他環顧四周,眉頭緩緩皺起,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極淡的涼意:「全部撤離?」
「有意思。」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
「管他呢,我有那麼多分身,反正有死不了。」
他閉上眼睛,繼續煉化妖丹。
第三天傍晚。
萬族戰場裡的最後一批異族,全部撤退出去了。
所有出口,同時關閉。
整座萬族戰場,上千萬里疆域,從空無一物變得一片死寂。
那密封的球體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像一顆巨大的、冰冷的銀球。
「開始了……」有人喃喃道。
萬族盟殿外。
三千神王盤膝而坐,圍成一個巨大的圓陣。他們的氣息連成一片,如同一座無邊無際的堡壘,碾壓得方圓萬里的空氣都收緊了。
鎮海王者坐在首位,閉目凝神。
焚天戰將坐在右側,暗紅鱗甲的岩漿裂紋噼啪炸開。
魂族神王坐在左側,幽綠霧氣翻湧不定。
月輝聖女坐在最末,銀髮垂落,面容平靜。
三千道氣息,在夜色中緩緩融合,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光幕上,一個巨大的陣紋正在緩緩形成。
焚天戰將猛地睜開眼,聲音像火山噴發:
「諸位——開始吧!」
三千神王,同時抬手。
整片天地,驟然一顫。
一個巨大的銀色陣紋從萬族盟殿底下浮現,緩緩擴散開去,籠罩整座萬族戰場所在的虛空。那陣紋緩緩旋轉,每一道線條上都流淌著銀色的光芒,像一條條銀龍在遊走。
萬族戰場之外,那座球體表面,符文開始瘋狂跳動。
「轟——!!」
萬族戰場之內,擂台上。
蘇臨猛地睜開眼。
他感受到一種極其古老的、極其恐怖的波動,正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那種波動,像整片天地都在收緊,要把這方世界從存在的根基上剝離出去。
他緩緩站起身。金袍獵獵作響。
「來了。」
他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天空上,那個千丈巨眼正在瘋狂閃爍——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波動,像一隻被鎖住喉嚨的鳥,發出尖銳的哀鳴。
光幕上,畫面忽明忽暗,滋滋地閃著雪花。
巨眼旁邊浮現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警告……檢測到……空間坍縮……」
「警告……檢測到……法則剝離……」
「警告……無法抵禦……無法抵禦……無法抵……」
「萬族戰場……即將被打入虛無空間。」
巨眼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臨看著它,看著那隻巨大的眼睛緩緩閉上,像一隻被掐滅的燈盞。
光幕暗了下去。
整片天空,失去了最後的光。
萬族戰場,徹底陷入黑暗。
那種黑暗,不是夜幕降臨的黑暗。
是活物滅絕的黑暗。是光被吞噬、聲音被吞沒、希望被碾碎的黑暗。
蘇臨站在擂台上。
四周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但他沒有慌。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四周正在逼近的、無孔不入的虛無。
然後蘇臨笑了笑。
「三千神王,好大的手筆。」
「把我連同整個萬族戰場一起打入虛無空間裡?」
「可惜——」
「我有分身。自殺後可以在分身上復活。」
萬族盟殿外。
三千神王同時睜開眼。
「成了。」魂族神王聲音沙啞,像乾裂的樹皮,「萬族戰場……從這片天地中被徹底剝除了。」
焚天戰將哈哈大笑:「好!好啊!那小子現在應該在虛無空間裡哭爹喊娘吧!」
「哈哈哈哈。」
「我真想知道蕭銘現在的表情,可惜看不到啊!」
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震得沙礫都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