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回所謂『初吻』,好歹我贏了你一招。」
「十八歲那年,我把第一個吻,給了師姐。」
「要不是她先一步搶走,我簡直不敢想——」
「真把這玩意兒塞進你那張早被嚼爛嚼餿的嘴裡?」
「想想就反胃。」
「你們背地裡那些勾當,又得有多下作?」
「光是腦補一下……都起雞皮疙瘩!」
陳楓猛地縮了縮脖子,喉頭一動,差點嘔出來。
「那……那根本不是你的初吻……」
白玲怔在原地,嘴唇發白。
心口像被砸了一錘,裂開一道無聲的縫。
她死死攥著的、當成命根子護著的——陳楓的初吻,
原來早就沒了。
這些天,她一遍遍重溫那個不管不顧撲上去的吻,
渾身發燙,指尖發麻。
至少——
至少她還攥著他人生里唯一一次真正屬於「第一次」的東西!
那個吻,是她熬下去的錨。
可現在,陳楓親口說:
不是。
那不是他的初吻。
他的初吻,早八百年前就落進了陳依唇間。
「怎麼?沒拿到我的初吻,很失落?」
「和鄭朝陽那場戲,突然就提不起勁兒了?是不是氣得肝疼?」
「白玲,你跟鄭朝陽,真把人看得太扁了……」
他瞥見她臉上血色全無,眼神空茫茫的,
嗤地笑出聲來,字字帶刺。
就在這時——
「不是!」
白玲突然嘶喊出來!
眼淚決堤,雙眼直直釘在陳楓臉上!
「那是我的初吻!」
「千真萬確,是我的初吻!」
「我這張嘴,沒碰過髒東西!」
「沒親過別人!」
「只有你!」
「只給了你一個人!」
「我豁出去所有臉面、所有力氣,才在那天把第一次給了你!」
「我沒騙你!」
「我和鄭朝陽之間,清清白白,半點越界都沒有!」
「我從沒做過一件出格的事!」
「真的沒有!」
她一句接一句,聲音劈了叉,卻固執地重複著。
「噗……你該不會忘了,那天給鄭朝陽餵栗子?」
「你笑得多甜啊。」
「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到他嘴邊,就為看他咬一口?」
「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嘖,真讓人難忘。」
陳楓盯著她,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
「清清白白」?
他忽然開口,輕飄飄砸過去。
「不!不是那樣!」
白玲瞳孔驟然一顫,呼吸亂了。
「是因為……是因為……」
她想說出口,
卻卡住了。
她只是想多還鄭朝陽一點債,
所以順著他的話,低頭剝栗子、遞過去——
誰能料到,正巧撞進陳楓眼裡。
「嗯?編不下去了?」
他看著她額頭沁汗、手指發抖,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嘴角一扯,浮起個涼透的笑。
隨即,他忽然轉了話鋒,目光沉下來。
「還記得三個月前,一個晚上,你執行任務那次嗎?」
「我怕你出事,跟著去了,最後替你挨了一刀。」
陳楓靜靜望著她。
「我……」
白玲怎麼可能忘?
這幾個月,她每晚閉眼都是那一幕——
悔得想把自己活埋。
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候我在醫院躺著,整日趴著,動都不敢動。」
「渴了,得等護士路過才敢開口,請她倒杯水。」
「餓了,得求隔壁床病人家屬,幫忙捎兩份飯。」
「我不敢提別的要求。」
「因為身邊沒人。」
「我連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白玲,你知道,我那會兒是怎麼上廁所的嗎?」
陳楓忽然轉過頭,直直盯住白玲,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
白玲愣愣地仰起臉。
目光撞上陳楓的瞬間,她眼底轟然塌陷,只剩一片碎裂的狼狽!
「我不敢去!」
「喝水,我只敢用舌尖沾一沾。」
「吃飯,夾三筷子就放下碗。」
「硬生生扛了整整三天!」
「等腿能撐住身子了,我才扶著牆挪進洗手間。」
「那滋味,真能把人逼瘋!」
「頭一天,只是小腹發脹,悶悶的。」
「第二天,開始針扎似的疼。」
「第三天,我睜著眼躺到天亮——不敢閉,怕一合眼就失禁。」
「所以傷剛結痂,我就咬著牙爬起來,拖著身子去了廁所。」
「護士還打趣,說『你這臉色,快憋成青茄子了』。」
「可她哪知道……差一點,真的就失禁了……」
「尿出來的那會兒,連尿道口都火辣辣地疼。」
陳楓緩緩說完,喉結動了動。
想起那會兒,他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往上扯。
不是笑,是刀尖刮骨頭的冷笑。
笑自己,也笑那個還信著「她會來」的陳楓。
「……」
白玲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紙片。
蜷在沙發角落,雙臂死死箍住膝蓋,指甲掐進大腿肉里。
眼淚根本不受控,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又順著指縫往下淌。
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可你猜,那三天裡,我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最多的是什麼?」
陳楓又朝她看過去,聲音輕得像灰燼飄落。
白玲猛地搖頭。
一下、兩下、再用力搖——仿佛要把整個腦袋甩掉。
她看著陳楓,心口像被活生生剜開,血淋淋地抽搐。
「我想的是——你這麼多天沒露面。」
「局裡是不是忙炸了?」
「我沒給你熬藥茶,你熬夜盯案,會不會犯暈?」
「要是碰上歹徒,你身邊沒人照應,怎麼防得住?」
「噗……哈!我他媽真是個笑話!」
最後幾個字,他突然笑出聲,短促、乾澀,像砂紙磨鐵。
那笑聲里的自貶,讓白玲脊椎一涼,牙齒咯咯打顫。
她垂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地板縫,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
她像一隻見光即化的影子,而陳楓,是照得她無處遁形的正午太陽。
她愛著光。
她早把這光刻進命里。
可這光太燙,燙得她靈魂都在冒煙。
「看看,我多蠢啊。」
「自己快散架了,還在替你操心。」
「再瞧瞧鄭朝陽——他住院那會兒,想吃徐老頭的糖炒栗子。」
「你跑遍三條街,三個鐘頭,買回來親手剝好,一粒一粒餵進他嘴裡。」
「人跟人比,真能比死。」
「我這個『前夫』,終究不如你的鄭朝陽。」
「也是,他是你心頭的白月光。」
「我呢?不過是從泥巴地里刨食長大的鄉下人。」
陳楓的聲音沉下去,尾音卻陡然一揚,目光銳利如刀,直劈向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