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靜默良久,才開口:
「我一直想不通。」
於海棠倏然抬頭,眼眶泛紅。
「這些日子,我哪點虧待過你?哪件事傷過你?」
他語氣平靜,像在問一件尋常事。
於海棠張了張嘴,沒出聲,只輕輕搖頭。
「那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目光沉沉壓過去,不閃不避。
她忽然挺直背脊,聲音啞得厲害:「你會娶我嗎?」
「不會。」
陳楓答得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我不是早跟你說過,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結婚。」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許你的,一樣不會少。」
「當時,你也點頭了。」
他語調平緩,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於海棠低著頭,喉頭滾動了一下,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乾澀又蒼涼。
「是啊……我點了頭。我怎麼可能不點?」
她慢慢抬起臉,淚痕未乾,眼神卻亮得驚人:
「當年相親,我當面嫌棄你,扭頭就走。後來聽說你和白玲領證,我就開始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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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白玲越上心,我夜裡越睡不著。日日悔,夜夜悔!」
她死死盯住陳楓,一字一頓:
「悔我沒看清你!悔我瞎了眼!悔我當初憑什麼那麼傲?」
「我不敢見你,連聽人提起你名字都怕。」
「怕多看你一眼,就更恨自己一分。」
「因為我親手,把世上最好的男人,推給了別人……」
淚水順著她下頜滑落,她卻沒去擦。
「可我又控制不住想見你。」
「我等著一個結局——一個對你來說,徹底崩塌的結局。」
「我想看你墮落,變成酗酒、賭博、打老婆的混帳!」
「想看白玲被你折磨得喘不過氣!」
「那樣,我才好說服自己:當初拒你,不算錯。」
她猛然盯緊陳楓,瞳孔都在顫:
「但你猜,我最想看到的是什麼?」
不等他回應,她已啞聲接上:
「是你和白玲離婚。」
「然後,我嫁給你。做你明媒正娶的太太,唯一的妻子。」
「把你給過的溫柔、惦記、全部偏愛,都收進我手裡。」
「就一次——讓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深深吸氣,肩膀抖得厲害:
「所以這年年,我常去你住的四合院。」
「打著探望姐姐的幌子,偷偷看你,記你習慣,揣摩你喜怒。」
「我也相過親,不止一次。」
「可越相,越覺得——」
「沒人是你。」
「沒人配得上你。」
「你讓我知道,什麼叫『最好』。」
「往後餘生,我怎麼還能看得進別人?」
她眼裡水光翻湧,嘴唇微微發白。
「終於……我等到了。」
「白玲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看丈夫!」
「你們之間,連表面的溫情都稀薄得可憐,更別提什麼情分!」
「連最起碼的夫妻之事,都沒發生過!」
「那一刻,我心裡竟輕輕一跳——你和白玲,怕是要散了!」
「早一天,晚一天,總歸會散!」
「我還不到三十,時間站在我這邊!」
「所以我沒撤退,反而盯得更緊了!」
「我要摸清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等你婚書一撕,我就立刻跨進你的生活,堂堂正正做你的妻子!」
···············
「我對自己說過:只要嫁給你,絕不會像白玲那樣冷著你、耗著你、傷著你!」
「你遞來一分暖意,我就捧出十分柔光!」
「這一年,我把心神全栽在這件事上,再沒旁顧!」
於海棠緩緩陷進椅子裡,身子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曉得嗎?我數不清多少回,站在你醫務室門外——想推門進去,想隨口打個招呼,想把那句『對不起』說出口,想一點點把你的心拉近一點!」
「可每次……」
「每次走到門口,腳就像釘在地上!」
「我怕!」
「怕你冷臉一句『出去』,把我徹底關在外面!」
「怕你連聽都不願聽我道歉!怕你眼裡映出來的我,只是個令人作嘔的影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氣若遊絲。
陳楓面色微沉,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明的暗光。
「後來聽說你和白玲鬧離婚,我才真正醒了——機會不是等來的,是搶來的!」
「我不能再耗了!」
「於是,我日日守著你,眼不眨地盯著!」
「看離婚手續有沒有落筆!」
「看我能不能摘掉『外人』這層皮,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
「可我看見你和白玲斷不了、理還亂!」
「看見她死攥著婚姻不放,像攥著救命稻草!」
「最後,我看見你受傷回來——肩頭裹著繃帶,一個人默默走進廠門!」
「我知道,你又為她豁出去了!就像三個月前,替她擋下那把刀一樣!」
「可我還是忍不住,你前腳踏進醫務室,我後腳就到了!」
.............
「我又站在了那扇門前,手抬到一半,還是縮了回去——還是怕!」
「直到你和李副廠長,還有那個比我更出挑的女人,一起從裡面走出來……」
「你目光掃過來那一瞬,我反倒鬆了口氣——怕,也來不及了!」
「我甚至有點感激那天的莽撞!」
「因為我就這樣成了你的助理!靠近你,再也不用找藉口!」
「更沒想到,還多領一份津貼——就因為你,我第一次嘗到『甜』是什麼味兒!」
「哪怕那點甜,不是你親手給的,只是你無意間甩出來的一星半點!」
「可我高興得整夜睡不著!」
說到這裡,
於海棠嘴角忽然翹起,笑意浮在臉上,卻像刀刻出來的一樣——既暢快,又瘮人。
陳楓望著她,喉結微動,神色晦暗難辨。
「從那天起,我睜眼就想見你,閉眼夢裡還是你!」
「只要能守著你,等你離完婚,我就能順理成章地穿上嫁衣!」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快得近乎天真,眼裡亮得灼人。
「可……你身邊,突然多了個人。」
話音一落,她眼底倏然裂開一道暗影。
「秋楠……」
陳楓低低吐出兩個字。
「對,丁秋楠。」
於海棠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澀。
「只跟你見過一面的人。」
「卻能說笑自如,寸步不離。」
「而我,拿整整一年當磚頭,一塊塊壘到你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