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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心繭

2026-05-27 12:53:58 作者: 用心做事情

  羅部長沉默良久,目光緩緩掃過白玲泛紅的眼尾,最後落在冼怡臉上。

  「冼怡,去叫醫生,立刻給鄭朝陽重新做全套檢查。」

  冼怡一顫,嘴唇微張,眼裡倏地亮起一點光,又迅速被驚疑壓下去。

  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嗒……嗒……」

  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得很慢,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屋裡沒人說話。

  有人攥著衣角,有人屏著呼吸,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臉上全是一半盼著、一半怕著。

  沒過多久,鄭朝陽被護士推著去了檢查室。

  「白玲,這事……你從哪兒聽說的?」

  

  羅部長終於開口,聲音低而緩。

  「陳楓說的。」

  白玲沒看他,視線牢牢釘在對面雪白的牆面上,像要把那面牆盯穿。

  「他?他怎麼知道?」

  「上次他路過病房,就站在門口看了鄭朝陽一眼。」

  白玲慢慢轉過臉,淚水早把整張臉沖得濕透,可聲音卻冷得像結了冰。

  「我們這些天哭的、愁的、瞞的、演的……在他眼裡,全是笑話。」

  羅部長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

  他忽然想起那天去找陳楓時,對方倚在窗邊抽菸,嘴角一直掛著點意味不明的笑——原來不是敷衍,是憐憫。

  「朝陽大哥……沒病?」

  冼怡和劉會新對視一眼,嘴唇發抖,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個夢。

  「等結果吧。」

  羅部長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他知道,這事,八成是真的了。

  ……

  「阿楓!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廠保衛科,問詢室門口。

  陳楓剛簽完筆錄,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門一響,陳依風一樣卷進來,反手關上門,一把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仰起臉,眼圈紅紅地望著他。

  「沒事,真沒事。」

  陳楓抬手把她摟緊,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還是她頭髮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最安心。

  他剛揚起嘴角,語氣輕快地開口。

  可尾音里,分明裹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

  陳依望著眼前神色從容的陳楓!

  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住,疼得更緊了。

  陳楓早因白玲的事,嘗過一次背叛的滋味。

  自此,對婚姻再不敢託付半分。

  而如今——

  於海棠腳踩兩條船,又往他心口扎了一刀。

  陳依看得清清楚楚:那抹淺笑底下,壓著多少翻騰的苦、沉甸甸的傷。

  這才是她最揪心的地方。

  若他能痛痛快快喊出來,她反倒好受些。

  可他偏把所有情緒都鎖進骨頭縫裡,連對她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姐,也守得密不透風!

  這才是最讓她難受的!

  從前,他受了委屈、撞了南牆、夜裡做噩夢,第一個奔來的就是她。

  可現在呢?哪怕站在她面前,他也把心門關得嚴嚴實實。

  他真的開始防著所有人了。

  甚至,包括她。

  想到這兒,

  陳依指尖發顫,恨不能親手結果了於海棠,再斬斷白玲那根攪局的舌頭。

  若不是她們,陳楓還是那個眼裡有光、心裡敞亮的陳楓。

  還會把歡喜和委屈,一股腦兒倒進她耳朵里。

  她更恨自己!

  恨一年前,在陳楓鼓起勇氣表白的當口,自己偏偏做了那件讓他誤會的事!

  害他孤身一人來到四九城,被這些女人輪番磋磨!


  她們憑什麼欺負我的阿楓?!

  憑什麼?!

  「陳楓……你是不是……連我走,你也提前想好了?」

  陳依終於撐不住,聲音發顫,眼眶一熱就湧出淚來。

  「……」

  陳楓垂眸,看見陳依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睛。

  嘴唇微動,卻偏過臉,避開了她的視線。

  手卻很輕很輕地抬起來,一遍遍替她抹去滾燙的淚。

  有些事,真不是人能攥得住的。

  人被傷得多了,被刺得狠了,骨頭就硬了,心也慢慢結了殼。

  可那殼長出來的時候,最先碎掉的,往往是最初那份赤誠與篤信。

  「嗚嗚嗚……」

  只一眼,陳依就懂了。

  嘴一癟,哭聲再也憋不住。

  「阿楓,別這樣……我是你師姐啊!二十年,從穿開襠褲到拿劍,我陪你一天沒落下!我是你最親的師姐啊……你不能不信我……」

  「我死都不會走,死都不會騙你……阿楓,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說得斷斷續續,字字哽在喉頭,全是委屈,全是疼惜。

  她什麼都沒做錯!

  從未辜負過他一分一毫!

  可就連她,這個陪他長大、為他擋過刀的師姐,他也不敢全然交付真心了。

  她心疼啊!

  心疼陳楓被逼成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

  心疼他眼裡那點少年氣,一點點被磨成了灰。

  「師姐,只要你還在,你就永遠是我最重要的……」

  陳楓喉結一滾,心口發緊,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聲音低得發沉。

  「我不走!死也不走!!」

  「阿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這輩子,下輩子,都是我的!!」

  「於海棠那種貨色,你理她作甚?」

  「你還有我!」

  「你還有師姐!」

  陳依拼命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一雙大眼睛早已紅透。

  「好……」

  陳楓凝著她看了許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抬手,又替她擦了一次淚。

  陳依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肩膀還微微發抖,眼淚卻沒停。

  兩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說話,只讓沉默暖著彼此。

  過了會兒,陳依吸了吸鼻子,仰起臉來。

  「阿楓,於海棠非要見你……見嗎?」

  「走吧,見見。」他頓了頓,「我也有幾個問題,一直想當面問清楚。」

  陳楓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頓了頓,終於開口。

  「……行,我跟你去!」

  很快,兩人推開另一間審訊室的門。

  於海棠正僵坐在椅子上,眼神空茫,像被抽走了魂。

  門一響,她猛地抬頭,看見陳楓和陳依並肩走進來,倏地站起身。

  「陳楓……」

  她下意識喊出名字,聲音發緊,卻再沒往下接。

  頭又垂了下去。

  「咔嗒——」

  陳楓沒看她,徑直轉身關門。

  接著抬手一凝,念動力無聲鋪開,隔絕了內外所有聲響。

  他牽著陳依,在於海棠對面坐下。

  她縮著肩膀,指尖掐進掌心,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敢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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