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保衛科等著問話。」
她一揮手,語氣再無半分起伏。
沒錯,流氓罪。
八十年代的條文裡,從不只捆男人的腿。
腳踩兩條船、借感情之名行索取之實,女的照樣栽進去。
「啊?!」於海棠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你套我?!」
她真鑽進去了。
陳依只拋一句,她就自己扯斷了退路。
兩個跟來的年輕女保衛員仰頭望著陳依,眼裡全是敬佩。
陳楓嘴角微揚——只有在他身邊,陳依才肯卸下這副鐵面孔,露出點小姑娘氣。
可沒人比他更清楚,她骨子裡有多硬。
「怎麼?你沒拿過補貼?」
陳依忽然逼問。
「我……」於海棠下意識張嘴,卻猛地撞上李副廠長沉沉的目光。
那十塊錢的困難補助單子,還壓在她家抽屜底下。
「你沒從阿楓那兒討米要面?」
陳依再逼一步。
「我……」
她喉頭一哽,臉色刷地褪盡血色,下意識望向陳楓。
他站在光里,笑得淡,也冷。
那些雪白的精米、細面,她一勺一勺舀進鍋里時,可沒手軟過。
「還是說——你根本沒纏著他?」
陳依聲音很輕,卻像刀尖刮過青磚。
……
於海棠喉嚨發緊,半個字也擠不出!
腳下一軟,連退數步,差點絆倒!
嘴張著,卻像被堵住了似的,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走吧,女流氓!」
陳依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肩頭微松。
她抬眼盯住於海棠,眼神鋒利如刀。
「我……」於海棠牙齒打顫,身子抖得停不下來!
想辯解,想喊冤,可舌頭僵在嘴裡,重得抬不起來!
「帶走!」
陳依沒再看她一眼,直接朝身後兩名女保衛員下令。
「是!依依姐!」
兩人齊聲應下,聲音清亮,腳步利落,徑直朝於海棠逼近。
「我不去!真的不去——!」
「別拉我!我不去保衛科……」
於海棠眼淚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指甲泛白。
可終究被架起胳膊,拖著往保衛科方向挪。
「這位先生,請您也跟我們走一趟。」
陳依轉過身,目光掃向那個嘴唇直抖、眼鏡歪斜的男人,語調更沉了三分:
「你們雖已訂婚,但尚未領證。」
「眼下行為,涉嫌違反單位紀律,構成男女關係失范。」
「請配合調查。」
男人臉霎時慘白,額角青筋直跳:
「我不去!我沒做錯事!」
「是她勾引我的!對!就是她主動的!」
「我是農業部的副科長!」
「我前途一片光明!我不去!」
「我爸是農業部部長!」
「我不去!!」
他嘶吼著,眼珠發紅,整個人繃到極限——
既怕陳楓剛才那記狠踹,更怕眼前這冷臉姑娘真敢動真格。
「哦?那我們就只能依法強制帶離了。」
陳依眯起眼,聲音不高,卻壓得人耳膜發緊。
「我不去!!」
他猛地一縮脖子,竟一頭撞向陳依,想奪路而逃!
「小心!」
陳楓瞳孔一縮,剛要上前——
陳依卻抬手朝他輕輕一擺,示意止步。
就在男人鼻尖幾乎貼上她衣襟的剎那——
陳依左腿驟然揚起!
膝蓋狠狠頂在他鼻樑骨上!
「砰!」
男人像只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咔!」
一聲清脆的槍機咬合聲炸開!
陳依已穩穩抬臂,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地上蜷縮的人影:
「再加一條:抗拒執法,拘捕!」
她站得筆直,風衣下擺微揚,握槍的手紋絲不動。
「現在,你正式被拘留了。」
話音未落,她已俯身揪住男人衣領,單臂一提——
那人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竟被她硬生生拽了起來!
「嘶——」
四周瞬間響起一片抽氣聲。
圍觀者全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誰也沒料到,這個總愛扎馬尾、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出手能這麼狠、這麼准、這麼幹脆!
那可是個將近一米八的壯實男人啊!
她一隻手就拎起來了?!
「阿楓,你也跟我過去一趟。」
陳依拍了拍手,轉身朝陳楓走來,語氣平平靜靜。
「好。」
陳楓點頭,跟在她身側,一同往外走去。
人群這才活過來,嗡嗡議論開了:
「哎喲,今天算開眼了!於海棠膽子真夠肥的!」
「陳醫生不是早結婚了?聽說還是市局的副局長,咋還跟於海棠扯上?」
「你落伍啦!上個月倆人就鬧掰了,聽說離婚證都領了!」
「那她動作夠快啊!就算離了,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十天,於海棠這就撲上來了?」
「陳楓在南鑼鼓巷的好男人招牌,誰不知道?多少姑娘排隊等著呢!」
「於海棠真是端著金碗討飯吃!一邊吊著陳醫生,一邊還暗地裡勾搭別人?」
「可不是嘛!活該!」
……
「嘭!」
醫院大門外,一輛警車關門聲震得人一顫。
鄭朝陽病房!
白玲幾乎是撞開房門衝進來的!
「哐當」一聲!
屋裡所有人——羅部長、郝平川、鄭朝陽、冼怡、劉會新——全都猛地轉過頭!
目光齊刷刷盯在她身上!
她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全是汗,嘴唇乾裂發白。
「你真得了癌症?!」
白玲喘著粗氣,眼睛一眨不眨地剜著鄭朝陽,眼底燒著血絲。
「我……我……還能騙人?」
鄭朝陽愣住,話音發虛,完全沒反應過來。
白玲沒再出聲,只是死死盯著他,指節攥得發白,手還撐在門框上。
「白玲?你這是怎麼了?」
羅部長皺緊眉頭,聲音沉了下來。
「白玲姐,是不是熬太久了?快坐下歇會兒!」
冼怡連忙起身,伸手想扶。
「重查!」
白玲喉嚨嘶啞,像砂紙磨過鐵板,直直砸在地上。
「什麼?」
羅部長沒聽清,身子往前傾了傾。
「他根本沒病!再查一遍!」
白玲突然吼出來,聲音劈了叉,眼神鋒利如刀,直刺鄭朝陽。
「什……什麼?沒病?」
羅部長怔住,下意識扭頭看鄭朝陽,又猛回頭盯住白玲,滿臉錯愕。
「白玲,你胡說什麼?鄭朝陽他……」
話沒說完,就被白玲截斷。
「再查一次。」
她只重複這五個字,再無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