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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貪

2026-05-28 07:52:57 作者: 用心做事情

  靜了很久很久。

  終於,他抬手,慢慢探進衣袋。

  「咔噠」一聲輕響。

  掏出一隻小瓷瓶。

  輕輕擱在桌上。

  他抬眼,望向於海棠:

  「認得這個嗎?」

  ……

  她沒應聲,只緩緩搖頭。

  眼神里全是茫然。

  「嗒。」

  他沒再說話,擰開瓶蓋。

  緩緩傾出裡面液體——青綠清透,泛著一股子山野草木的冷香。

  他將它倒在掌心,勻開,細細抹遍指縫與手背。

  「嘶……嘶……」

  不過幾分鐘,手背上先浮起一層細白泡沫。

  轉瞬泛黃,再成褐黃,稠稠地裹住皮膚。

  接著,那褐黃的沫子竟悄無聲息地散了,像被風吹散的霧。

  只剩一手水光。

  可那隻手,已徹底變了樣——

  原本曬出的小麥色,此刻瑩潤如新琢的玉,白得晃眼,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色。

  比尋常姑娘的手更細、更亮、更柔。

  

  而他常年練武磨出的粗糲繭子、干紋、硬皮……

  全沒了。

  整雙手滑嫩溫潤,仿佛從未沾過風霜。

  像剛剝開的荔枝肉,水潤得能沁出光來。

  不!

  比那還軟,還透。

  一碰就怕化了,活脫脫一塊新蒸的嫩豆腐!

  陳楓這隨手一觸,

  驚得陳依指尖一抖,於海棠則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換氣。

  陳楓這才緩緩開口——

  「你記得嗎?七天前,我路過後院竹廊,聽見你們幾個說話。」

  「你跟師姐講,自己皮膚不如她細,臉也偏黃,總怕我不喜歡。」

  「說這話時,你盯著師姐的手背看,眼神發亮;提到白靈,眼睛都亮三分。」

  「可低頭看自己手背時,嘴角卻往下沉,連指尖都蜷著,像躲什麼髒東西。」

  於海棠猛地一顫,瞳孔驟縮,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那天起,我就開始調這個方子。」

  「藥材難尋,火候難控,煉製更費神。」

  「整整七日,一天都不能省。」

  「我本想等它成了,再給你個意外。」

  「所以沒提半個字,全躲著你做。」

  「連晾藥的青石台,我都挑你練功必繞開的西角。」

  「其實今早巳時就收成了。」

  「我盤算著中午飯桌上,當著師姐和秋楠的面遞給你。」

  「可你端著碗匆匆走了,下午……」

  陳楓頓住,沒往下說。

  於海棠整個人抖得像風裡最後一片葉子。

  「你知不知道?」

  「我熬這瓶藥,不是為了讓你變多白、多亮。」

  「是怕你每次坐在我身邊,明明想伸手碰我袖口,卻先縮回去——只因師姐笑著湊近時,你立刻把身子往後讓半寸。」

  「我們三人同坐,你永遠坐在最外側,笑得最輕,話最少,連茶盞都捧得最穩——生怕打翻了,惹人注意。」

  「起初我以為你是懂事,後來才懂,那是你在心裡把自己放低了三寸。」

  「你站在師姐和丁秋楠旁邊,總像站在自己影子裡。」

  陳楓輕輕嘆了口氣,嗓音沉了些——

  「所以我要你用這藥。」

  「不是要你趕上誰,是想你抬頭時,不必先看別人眼色。」

  「你本來就好,好得不用比。」

  「你是我的人,我就要把你心裡那點皺褶,一寸寸熨平。」

  他說完,擰緊小瓷瓶蓋子……


  塞回衣襟內袋,實則已悄然沉入混沌藥田深處。

  於海棠站在那兒,渾身止不住地抖。

  不是冷,是骨頭縫裡泛上來的顫。

  手指冰涼,唇色褪成紙灰,直勾勾望著陳楓,像望著一道劈開迷霧的光。

  原來他那些「疏遠」,是俯身在暗處為你搭橋;

  原來他所有沉默,都在熬一劑不聲不響的暖。

  而自己,竟因心頭髮虛,親手往那橋上潑了一瓢冷水……

  怎麼就……蠢成這樣?!

  「於海棠,在我心裡,你從來就不是『之一』。」

  陳楓靜靜看了她許久,直到她睫毛開始顫動,才又開口——

  「一年前相親,你當面說我矮、沒車、工資薄,我記著,但沒記恨。」

  「姑娘挑夫婿,挑的是下半輩子的靠山,我懂。」

  「這一年,我沒生過你氣,也沒煩過你。」

  「只是偶爾覺得——」

  他忽而彎了下嘴角,「你這雙眼睛,真該配副新鏡子。」

  於海棠臉上血色霎時抽盡。

  「後來我去救白靈,中了槍。」

  「回程路上,除了被我扛出來的丁秋楠,只有你,拎著藥箱跑進巷口。」

  「你知不知道?」

  「那時我和白玲正辦離婚,夜裡躺下,滿腦子都是她摔門時的聲響、她數落我襪子亂丟的語調。」

  「她做了十年妻子,從沒問過我胳膊上的舊疤疼不疼。」

  「而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在我受傷後,沒等我開口,就衝過來想護住我的人!」

  「所以,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其實啊,當你朝我走來的那一刻——」

  「你奔向我,而我也正悄悄朝你靠近……」

  「只是你一直沒察覺罷了。」

  陳楓的語氣很輕,像風吹過紙頁。

  可於海棠聽見時,心口卻像被重錘砸中!

  一下、又一下,悶得發疼!

  這時,陳楓忽然又問:

  「你知道我為什麼遲遲不結婚嗎?」

  他抬眼望向於海棠,目光沉靜,沒有波瀾。

  「不只是因為我不信婚姻。」

  「更關鍵的,是你。」

  他視線牢牢鎖住她,沒移開半分。

  「後來我回了趟家,和師姐解開了誤會——才知道,她早就在等我。」

  「我清楚,自己不可能對她毫無感覺。」

  「若哪天我對婚姻重新有了指望,第一個想娶的,必然是她。」

  他側頭看了眼陳依。

  陳依眼眶通紅,淚珠還在打轉,神情卻難以描摹。

  當陳楓目光落過去時,她嘴唇微顫,只怔怔地、滿眼溫熱地回望著他。

  陳楓伸手,輕輕替她抹去眼角的濕意,再轉回頭,直直看向於海棠:

  「可就在那時,我想起了你。」

  「你太特別了。」

  「特別到,只要一見你,我就想起那天——你獨自蹲在醫務室外等我的樣子。」

  「一個人,縮在牆角,又怕又倔,一遍遍攥緊拳頭,硬著頭皮想來問我疼不疼。」

  「你根本不知道,那一刻的你,有多讓我心動。」

  他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眼裡有光。

  「所以我更確定了:不結婚。」

  「我承認,我很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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