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本就沒人非得按誰的尺子活。
她明明可以攤開來說,可以拉他一起面對,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可她選了藏,選了瞞,選了兩邊都攥著不鬆手。
明知故犯。
比白玲更沉,更涼,更難回頭。
「唰——」
於海棠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
眼神空了,肩膀塌了,連呼吸都變輕了。
「師姐,走吧……案子結了。」
陳楓靜靜看了她許久,終歸沒再開口。
起身,牽起陳依的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推門而出的剎那,身後傳來一聲破碎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陳楓……對不起……」
……
「結果呢?到底怎麼樣?!」
白玲一把攥住剛衝進病房的醫生袖口,指甲幾乎陷進布料里。
「這個……」醫生下意識掃了一圈病房裡的人,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第二次複查確認,鄭朝陽先生身體各項指標完全正常。」
「之前誤診,是檢測設備臨時故障導致的誤差。」
「咱們院這台機器,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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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
「行了,不用解釋了。」
「醫生,辛苦您了。」
「您先忙。」
羅部長直接截住話頭,臉上笑意已經壓不住,眼裡全是光。
「呃……好!」
醫生心知肚明這是場虛驚,撓了撓後腦勺,快步退了出去。
「太好了!朝陽!你真沒事!真沒事啊!」
門一關上,羅部長就跳了起來,兩步搶到病床前,死死盯著鄭朝陽的臉。
「朝陽大哥!你沒病!真沒病!」
冼怡也撲上來,雙手攥著他胳膊直晃,聲音都劈了叉。
「太好了!太好了!」
劉會新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眼淚嘩嘩往下掉。
郝平川咧著嘴,笑聲震得窗玻璃嗡嗡響:
「哈哈哈!老鄭!你硬朗著呢!哈哈哈!」
他張開雙臂就要熊抱過去——
「打住!老郝!手收回去!」
鄭朝陽一個側身翻差點滾下床,慌得直擺手:
「你這人,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哈哈!沒事就好!以後咱還能一塊兒盯案子、一塊兒蹲點、一塊兒罵娘!」
郝平川毫不介意,拍著大腿繼續笑。
滿屋子都是笑鬧聲、喘氣聲、拍手聲。
只有白玲,站在最靠門的角落。
腿軟,手冷,胸口發悶。
她看著眼前一張張放光的臉,聽著一句句滾燙的話,
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
「咚。」
她膝蓋一彎,重重坐到了地上。
呆呆望著他們,望著那一團熱氣騰騰的歡喜。
原來這半個月的煎熬、自責、徹夜難眠……
不過是一出沒人捧場的獨角戲。
她咬牙扛下的「贖罪」,
從頭到尾,都荒唐得令人窒息。
自作聰明的還債!
自作聰明的躲著陳楓!
自作聰明地轉身求陳楓救鄭朝陽!
自作聰明地感動自己!
結果呢?
硬生生把陳楓推得更遠了!
徹徹底底,和陳楓斷了個乾淨!
而她拼盡全力做下的這一切——
全都是基於一個前提:鄭朝陽真得了絕症,真活不了幾天了!
可現在呢?
鄭朝陽的絕症,是假的!
她所有行動的「理由」,
當場成了空殼子,成了擺設,成了笑話!
她忽然記起中午陳楓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憤怒,是笑。
對啊!
怎麼能不笑?
自己煞有介事忙了這麼久,
原來不過是在演一場沒人捧場的獨角戲!
陳楓憑什麼信她?
她在陳楓眼皮底下睜著眼說瞎話!
還是在一位國醫聖手面前,硬說一個活蹦亂跳的人得了癌症!
這荒唐勁兒,夠不夠滑稽?
這謊話,夠不夠拙劣?
他早就不信她了。
她卻偏要湊上去,再補一刀更蠢的謊!
他還能怎麼信?
「……」
醫院走廊漸漸靜下來。
人們終於回過神來,
目光紛紛落在癱坐在地的白玲身上——複雜、猶疑、不忍,又帶點難言的尷尬。
「白玲姐!」冼怡第一個衝過去,蹲下身想扶她。
白玲沒動,眼神空茫茫的。
「白玲姐!這事純屬誤會!」
「你跟陳楓當面講清楚,他一定明白的!」
劉會新也快步趕來,聲音急切。
她們知道,白玲為鄭朝陽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淚、放下多少身段。
如今真相一出——所謂癌症,不過是場誤診鬧劇。
那些苦心孤詣的付出,在陳楓眼裡,頓時顯得格外刺眼、格外難堪。
她們心裡發緊,替白玲疼。
「白玲,這次的事,責任在我,也在鄭朝陽。」
「是我們把你卷進這麼大的麻煩里。」
「陳楓那邊,你別操心。」
「我帶著鄭朝陽,登門跟你解釋,也跟他當面賠不是。」
羅部長望著白玲,喉結微動,聲音沉而緩。
「白玲……」
鄭朝陽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一層實實在在的愧色。
他想開口,想補救。
「不必說了。」
白玲卻抬手截住他的話頭。
她慢慢站起身,腰背挺直,動作卻像生了鏽。
「半個月前,我和陳楓離了婚。」
「那時我以為,我還有力氣,還有時間,還有底氣。」
「能把我的丈夫,一點一點,重新贏回來。」
「所以我拋開臉面,拋開分寸,去找他。」
「我拉他衣袖,我親他額頭。」
「我還偷偷慶幸——」
「離婚之後,他竟不再嫌我了。」
「這讓我覺得,復婚不是夢。」
她聲音很輕,字字清晰。
「可就在我們之間剛有點暖意的時候——」
「你告訴我,你病了,是癌症。」
她說完,目光直直盯在鄭朝陽臉上。
「說實話,那一刻,我真不想管。」
「特別不想。」
「我怕陳楓又誤會。」
「更怕我和他之間那點剛接上的線,啪一下,再斷。」
語氣里全是悔意,沉甸甸的。
「但我欠你。」
「這筆債,壓在我心裡太久了。」
「我怕你真走了,這債就成了一根刺,扎在我後半輩子。」
「我夜裡睡不著,白天不敢想,最後連陳楓的臉都模糊了——只記得你。」
「那才真是對不起他。」
「所以,我選了在你『最後的日子』里守著你、陪著你。」
「可當我踏進這間病房的第一天起——」
「我就開始難受。」
「不是為你難受,是為陳楓。」
「為又一次騙他,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