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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賀禮

2026-05-30 08:05:36 作者: 用心做事情

  保衛員略一抬眼,語氣平直。

  「朋友?!新婚賀禮?!」

  於海棠身子猛地一晃,手指攥緊衣角。

  她死死盯住對方,眼裡血絲密布,像被抽走了魂。

  那個她傾盡所有靠近的人,

  那個她熬了一整年才終於走近的人,

  那個她心甘情願、黏著過了半個月的男人——

  最後只留給她四個字:朋友一場。

  還附上一份,送給別人的新婚賀禮。

  「呵……呵呵呵……」

  她忽然笑出聲。

  多荒唐啊。

  多荒唐的體面。

  「哈哈哈……哈嗚嗚嗚……」

  笑聲越扯越尖,越裂越啞。

  她彎下腰,兩手死死抱住肚子,笑得蹲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決了堤,大顆大顆砸在地上,洇開深色水痕。

  「喂!你……你還撐得住不?」

  保衛員嚇了一跳,喉結滾動,遲疑著蹲下身。

  「哈哈哈……陳楓說……我們是朋友……只是朋友……哈哈哈……」

  於海棠一把攥住保衛員肩頭的衣料!

  手指死死摳進布紋里,拽著衣領來回猛晃,臉上眼淚和笑攪成一團。

  「呃……」

  保衛員被晃得頭暈眼花,胃裡直泛酸水。

  可一瞅於海棠那副失魂落魄、眼神發直的模樣!

  喉嚨一緊,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還給我備了新婚賀禮!……哈哈哈……賀禮!哈哈哈……他真送了賀禮啊……」

  

  笑聲尖利得發顫,像繃斷的琴弦。

  保衛員後頸一涼,汗毛都豎了起來。

  喉結上下滾動,咽下一口乾澀。

  「哈哈哈……嗚——」

  「嗚嗚……他怎麼敢送賀禮?!怎麼還能說『我們只是朋友』?!嗚嗚……」

  「嗚嗚……我這輩子最想嫁的……就是他啊……我們明明早就不是普通朋友了……嗚嗚……」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賀禮?!嗚嗚……」

  「你說……他是不是恨透我了?!嗚嗚……」

  哭聲猛地一滯,她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

  裙擺沾了灰也顧不上,仍死死攥著保衛員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撕開布面,淚眼模糊地仰頭問:

  「唉……於海棠,你……」

  保衛員望著她通紅的眼睛,心口忽然沉甸甸的。

  「你要說什麼?」

  「快說啊……」

  「罵我!」

  「你罵我一句行不行?!」

  「隨便罵!怎麼難聽怎麼來!」

  「罵我下作!罵我是破鞋!罵我不要臉!罵我……罵我……嗚嗚……」

  聲音戛然而止,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抽動,蜷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保衛員長長吁出一口氣……

  「……於廣播員,你既然這麼惦記陳醫生,他對你,也從來不是冷眼旁觀!」

  「你們本該好好過日子的,你咋就……」

  說實話,他真想不通。

  眼前這人哭得肝腸寸斷,分明把陳楓刻進了骨頭裡;

  那天陳楓摔門而去時那副鐵青臉色,誰看了不心驚?

  兩顆心早就在暗處撞得火星四濺,

  偏又硬生生扭成了死結。

  「是啊……咋就走到這一步呢?」

  於海棠喃喃自語,目光空茫茫的,像掉進了一口枯井。

  「唉……反正,周亮那人,靠不住!」

  「這兩天在問詢室,他一句實話沒有——全推你身上!」

  「咬定是你勾他!說你是主動貼上去的!」

  「男人做到這份上,連脊梁骨都沒一根!」

  「跟陳醫生比?差著十萬八千里!」

  「你真是……看岔了眼!」

  保衛員搖頭嘆氣,語氣里全是可惜。

  「往後咋辦,你自己拿主意。」

  「可我替你覺得虧!」

  「你人長得俊,聲音甜得能掐出蜜來,嘴皮子也利索!」

  「家裡雖說不算闊綽,但也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

  「陳楓醫生是三級醫師,一個月工資快五十塊!」

  「他前頭那段婚事,上個月就鬧掰了,現在十有八九離乾淨了!」

  「就算離了婚,廠里誰不說他待原配仁義厚道?」

  「你要是嫁給他,安穩踏實過一輩子,准沒錯!」

  「他才是你命里該託付的人啊……」

  「你咋就……選了這條路?」

  看著她哭得沒了人形,保衛員眼裡那點嫌惡早散了,只剩一片實打實的心疼,

  話也說得格外慢、格外沉。

  「是啊……我本該守著他過一輩子的……本該天天聽見他說話、看見他笑的……」

  「我咋就……親手把他推遠了呢?……我咋就把陳楓弄丟了呢?……」

  那些溫言寬慰,落到於海棠耳朵里,

  卻像刀子割肉,一刀一刀,見血見骨。

  一刀,又一刀,直直剜在於海棠心口上!

  她抖得連指尖都在打顫!

  原來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鐵器,而是現實。

  「能……扶我一下嗎?」

  過了許久,她才把這句話從喉嚨里擠出來。

  旁邊的保衛員立刻上前,雙手托住她胳膊,穩穩將她攙起。

  「謝謝。」

  她吸了口氣,聲音輕,卻清楚。

  然後轉過臉,望向對方。

  又問了一遍:

  「廠里……怎麼處理我的事?」

  這一天在問詢室里,她沒合過眼。

  一遍遍翻自己心裡的抽屜——想找最沉、最燙、最捨不得放手的東西。

  原以為是崗位,是調薪表,是明年可能分到的那間小房。

  結果扒到最後,全是陳楓。

  她盯了他整整一年。

  看他給白玲遞水時彎腰的角度;

  看他被白玲一句話堵得沉默,卻仍把藥盒悄悄放在她桌角;

  看他加班到凌晨,回來還順手替值夜班的同事帶一包熱包子。

  她都記著。

  很早就在想——

  要是我是他媳婦,會怎樣?

  一定不讓他把笑憋在嘴角;

  一定不讓他把話咽進肚裡;

  一定把他捧在手心,像捧剛出鍋的搪瓷缸子,燙也不撒手。

  這念頭,她揣了太久太久。

  可誰料……

  真成了他媳婦,溫柔也來了,暖意也滿了,連他半夜怕她踢被子、悄悄掖被角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最後,她還是把人弄丟了。

  是啊……

  她憑什麼配得上呢?

  「不處分。」

  保衛員頓了頓,才接著說:

  「但你和陳醫生的關係特殊,醫生助理那個兼職,廠里取消了。」

  「以後每月十塊錢的補貼,也沒了。」

  「不過你得謝陳醫生——是他親自找李副廠長談的,才把開除這一條抹掉了。」

  「要沒他,你早捲鋪蓋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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