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默然凝視著病床上的葉嵩——她曾經的父親——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們……已經辦完離婚手續了。」
嗓音干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每一個字都費力得很。
「什麼?!離……真離了?!」
「你不是咬死不鬆口的嗎?」
「小玲,你們怎麼就真散了呢?」
李慧蘭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整張臉瞬間繃緊、發灰。
白玲慢慢轉過頭,靜靜看著她,只淡淡一句:
「這不正是你們盼著的麼?」
輕飄飄一句話,卻像堵牆,嚴嚴實實堵死了李慧蘭所有後路。
「你……我……」
她張了幾次嘴,喉嚨里卻像塞了團棉絮,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從前有多巴不得陳楓和白玲一刀兩斷,如今就有多悔得剜心掏肺。
更別提那些明里暗裡的難堪事——她恨不得扇自己幾記耳光,打得清醒些!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
她心裡清楚,自己當年做的那些,根本不是人該乾的。
只是那時瞧不上陳楓,便拿折辱他當消遣,圖個痛快罷了。
如今苦果結熟了,砸下來,又重又澀,砸得人站不穩、喘不過氣。
而這苦味,要嚼一輩子。
「……」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聲音。
過了好一陣,李慧蘭才又怯怯抬眼,試探著開口:
「小玲……要不……咱們復婚?」
白玲冷笑一聲,嘴角微揚:「復了婚,好讓你們接著踩他?繼續當他岳父母?」
那點譏誚,直刺李慧蘭心窩,讓她脊背一涼。
過往種種,就像滲進骨縫的毒,日日啃噬,越熬越疼,疼得她夜裡不敢閉眼。
「小玲!我發誓!」
「我絕不再做一件虧心事!」
「從今往後,我就當他是親生兒子!」
「我半句重話不說,半分委屈不讓他受!」
李慧蘭緊緊抓住白玲的手腕,語速快得幾乎帶顫。
白玲沒掙,也沒看她,只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像在端詳一個早已失效的舊約。
「可我們,早就不配了。」
「我不配。」
「不配再做他的妻子。」
「你們,也不配再做他的岳父岳母。」
「這一家子人,統統不配。」
聲音低而沉,像從深井底下浮上來的迴響,沒有波瀾,卻壓得人喘不上氣。
李慧蘭慌了神,忙道:
「怎麼會不配?你是公安總局局長!是四九城公認的最美局長!」
「論貌貌,論身份,哪樣配不上他?」
她一把攥緊白玲的手,聲音發緊:
「小玲,別鬧脾氣了行不行?」
「你真忍心看著你爸躺一輩子?」
「還有我!」
「我的偏頭疼一天比一天凶!」
「昨兒給你爸送飯,差點被自行車撞飛!」
「疼起來,腦子裡像有人拿刀來回攪!」
「媽真的撐不住了!」
「小玲,你跟陳楓復婚吧!」
「咱們家離不了他啊!」
李慧蘭聲音發緊,手指攥著床單直抖。
白玲瞳孔一縮,隨即像被火燎過似的,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亮光——是明白,更是刺骨的笑。
「所以,您這老毛病又犯了,疼得熬不住了,才急著把我往陳楓身邊推?」
「呵……媽,您可真是一隻蒼蠅盯上蜜糖,半點不耽誤啊!」
那聲笑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李慧蘭臉霎時褪盡血色,嘴唇翕動兩下,垂下眼,再沒吭聲。
「再說,您當復婚是撿塊饃饃,我伸手就能拿?」
白玲側過臉,喉結輕輕一滾。
「您覺得我不想?」
「我比誰都想!」
「可……可……」
「可陳楓早就不認我了。」
「他見我一面,都像吞了黃連。」
她嗓子發緊,話尾壓著顫音,卻硬生生把哽咽掐斷在喉嚨里。
「您說家裡不能沒有他?」
「可他根本不需要這個家。」
「我們對他來說,就是包袱。」
「還是那種端著碗罵廚子、捂著心口裝清高的包袱。」
「他掏錢養我們,我們轉身就往他臉上潑冷水。」
「換作是你,你還肯回頭麼?」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結冰。
李慧蘭肩膀一縮,脊背發涼,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敢盯著自己腳尖。
「行了,今天到此為止。」
「我得回廠里了。」
「飯盒裡是我今早做的飯。」
「餓了就熱熱吃。」
「爸、媽……」
「往後,對真心待你們的人,別總端著架子。」
「也別把別人的忍讓,當成理所當然。」
白玲說完,起身就走,衣角擦過門框,沒一絲遲疑。
「小玲!」
李慧蘭脫口而出,手剛抬到半空——
人已推門而出,背影利落得像刀切下去的。
她僵在原地,慢慢坐回椅子,胸口悶得發疼。
「吱呀——」
沒過多久,病房門又被推開。
一名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幾頁紙。
「您好,病人家屬都在吧?跟您說個事兒。」
「今年醫師資格實操考試開開始了。」
「需要幾位病人自願配合,當考官現場問診的對象。」
「凡是在考試中被確診、治療的病症,全免診療費。」
「另外,每位志願者還能領一筆交通補貼和正規發票。」
「您二位,有興趣嗎?」
……
同一時刻,四合院裡炸開了鍋。
許大茂和婁曉娥吵翻了天。
嗓門震得屋檐灰都往下掉。
左鄰右舍全圍在院門口,踮腳伸脖往裡瞅。
兩人面對面杵在天井中央,中間像隔了道看不見的火線。
「離!今天必須離!」
婁曉娥指尖幾乎戳到許大茂鼻尖。
「蛾子!你瘋啦?咱倆哪來的『必須』?!」
許大茂賠著笑,往前湊半步想拉她手腕。
「別碰我!」
她猛地一甩胳膊,像躲髒東西似的跳開半尺。
「你這是幹啥?!這麼多人看著,有啥不能關上門講?」
「非得擺到日頭底下讓人指指點點?」
許大茂咬著後槽牙,額角青筋直跳,還是壓著聲兒勸。
「關上門?」她冷笑一聲,直接砸在地上,「現在不是家事了。」
「是許大茂騙婚——你哄著我領證,壓根沒離婚!」
「這叫詐騙,懂嗎?我要報案,送你進去蹲著!」
「唰!」
許大茂臉色「刷」地慘白,手一抖,菸捲掉在鞋面上。
……
「哎喲喂——婁曉娥真要扭送許大茂去派出所?!」
「真不清楚!可這也太扎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