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她舀起一勺,熱湯滑入舌尖——軟糯的雞茸、微辛的薑末、一絲若有似無的胡椒尾韻……全對上了。
「咔嗒。」
勺子擱回壇沿。
她霍然起身。
「全體行動組!立刻警戒!」
一聲斷喝劈開食堂喧鬧。
「唰!」
十來條身影齊刷刷彈起——
啃包子的撂下筷子,盛湯的鬆開長柄勺,連剛扒拉兩口飯的也挺直腰背,釘子似的立在原地。
鄰桌幹警手一抖,湯碗差點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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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踮腳往大桶里添米飯的宋師傅,鐵勺「哐當」砸進桶底。
他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眶:「白、白局?您這是……?」
「後廚包圍!速查投毒嫌疑人!」
白玲語調冷硬,直接砸在地上。
「唰!」
「明白!」
人影分作三路:兩隊疾步卡死前後門,最後一隊持械貼牆而行,槍套未解,但手指已扣在保險上,悄無聲息摸向後廚窄門。
「白、白局長!您等等!真沒下毒啊!」
宋師傅踉蹌追了兩步,聲音發顫。
「宋師傅,歹徒拿你家人威脅你,我們理解。」
白玲側身,目光如刀:「但此刻,請你別說話。」
「再開口,就是共犯。」
「呃……」
宋師傅喉結一滾,頓時懂了——
她早認出這湯是誰的手筆。
他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咽回去,默默退到蒸籠旁,低頭擦起了早已鋥亮的案板。
「破門!」
白玲見他退開,眼尾一揚,朝門口低喝。
「是!」
行動組隊員呼吸一屏,撞開虛掩的後廚門。
「唉……」
門開剎那,一聲輕嘆悠悠飄來。
所有人頓住腳步,齊刷刷望向灶台邊。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慢條斯理擦著湯勺,聽見動靜,抬眼一笑:
「陳醫生?!」
空氣驟然凝滯。
「怎麼?」
白玲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清晰利落,「嫌嫌犯太安靜?還不銬人?」
眾人回頭——
她已站在門口,背光而立,肩章在斜陽里一閃,連根防刺手套都沒戴。
她分明清楚門後站著的是陳楓!
「這……」
眾人再度互相對視,眼神里全是錯愕。
「白局,那是陳醫生!」
「對啊白局!陳醫生怎麼會下毒?」
「白局,怕是弄錯了!」
大家紛紛出聲,面面相覷。
「可不是嘛,白局!」
「陳醫生親自找上我,說了這事!」
「說看大夥連軸轉,太辛苦!」
「主動來廚房搭把手,做兩天飯,給大家加個油!」
「白局,陳醫生真不可能投毒!」
「再說了,所有餐食端上桌前,我們都按流程驗過!」
「根本沒發現任何異常!」
宋師傅這時大步走過來,聲音乾脆利落。
四周一時安靜下來,不少人下意識抿了抿嘴唇。
目光齊刷刷投向廚房——陳楓仍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大家心頭一熱,朝他悄悄投去感激的一瞥。
隨即,又都望向白玲。
「那就以強姦罪拘他!」
白玲眼皮都沒抬,直接下令。
「啥?!強姦?!」
空氣驟然凝住。
所有人猛地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盯住白玲。
「白局……這不合適吧!」
多門也快步上前,語氣透著為難。
「陳醫生就在這兒炒了幾個菜,圖的是一線兄弟們吃得踏實!」
「咱們不能這麼辦!」
他壓低聲音勸道。
「怎麼?我的話現在不作數了?」
白玲側過臉,靜靜看著多門。
「不是……白局!」
「我們向來聽您的指揮!」
「可您和陳醫生之間那點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您讓我們抓人,總得有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否則,誰聽了都覺得離譜!」
「傳出去,還容易被人指著脊梁骨說——拿公權報私仇!」
多門歉意地掃了陳楓一眼,又轉向白玲,語氣愈發懇切。
周圍人默默點頭,沒人出聲,但神情已說明一切。
「所以我才說——以強姦罪抓他!」
「這理由,還不夠硬?」
白玲牙關緊咬。
「白局……您要以強姦罪抓陳醫生,」
「總得講清楚——他到底對誰下手了吧?」
「難不成您一張嘴,就算板上釘釘?」
多門嘆了口氣。
白玲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陳楓,足足半晌。
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
話音剛落——
「噗!」
宋師傅正含著一口水,聽得入神,當場噴了出來。
水珠濺了面前行動組警員滿臉。
那人顧不上擦臉,只傻愣愣盯著白玲,腦子一片空白。
「什……什麼?!」
多門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岔子,又問了一遍。
「我說,他強姦了我!」
「現在,能執行命令了嗎?!」
白玲猛然回頭,沖多門吼道。
「呃……」
多門一哆嗦。
看看白玲漲紅的臉、繃緊的下頜,再瞥瞥椅子上依舊閒適、紋絲不動的陳楓——
一時竟卡在原地,接不上話。
「抓人!」
白玲不再看他,徑直朝行動組下令。
可那幾位警員全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手懸在腰間,誰也沒動。
這事兒……真算強姦?
「等等!」
多門忽然抬手。
「你又想幹什麼?」
白玲聲音發冷。
「證據。」
多門只吐出這兩個字。
「我的身體就是證據!」
「婚內從未同房!」
「如今破了身!」
「要不要我現在就去醫院開張診斷書?!」
白玲嗓音發顫,字字帶火。
她就想摁住陳楓。
怎麼就這麼難?!
「這……您這……雖說破了身,可也不能說陳醫生把您……」
多門話還沒說完。
話音剛卡在喉嚨里!
白玲那雙幾乎要剜出火來的眼睛,已死死釘在多門臉上!
「你再說一遍?」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鋒刮過鐵板。
「呃……」
多門後脊一涼,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剛才那句,分明是在影射白玲跟別的男人有染——
把她說成不守婦道、朝三暮四的人!
這不是往槍口上撞,是往炸藥桶里扔火柴!
「行了,多爺,謝了,不必再講。」
「她要抓我,本就是衝著我來的。」
「抓便抓吧。」
「我認。」
「她怎麼定,我都認。」
陳楓這時慢慢站起身,解下圍裙,隨手抖了抖衣角,又理了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