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口!」
白玲臉色發白,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分局已經調了好幾個人過來支援!」
「這都半個多月了!」
「積壓的案子還沒理順?!」
她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白局……半個月……我們連軸轉啊!」
「這半個月,抓了四十多個!」
「四九城的治安,比上月強出不止一截!」
「光是端掉的非法團伙,就有十好幾個!」
「白局,真不是不想干,是人手真不夠用!」
「中午扒拉兩口飯,都得掐著表算時間!」
「白局,體諒體諒一線兄弟吧!」
多門是真沒法子了。
本來白玲一回來就埋頭幹活,他還挺高興——
至少不用天天追著簽字、簽不到、再追、再簽不到……
可誰料到,
她一回來,整個人像上了發條,繃得死緊!
工作瘋也就罷了,
脾氣也全變了,再不見從前的耐心和分寸。
活脫脫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
這兩日,局裡沒人敢正眼瞧她,見了就繞道走。
連剛從天津回來的羅部長,都躲著不敢進她辦公室。
鄭朝陽和郝平川更是一早就溜了,案子跑得比兔子還勤,乾脆不回局裡蹲著。
至於鄭朝陽的事,
白玲又跑了兩趟部里,兩次當面跟領導較勁。
可羅部長躲得巧,
最後還是沒個說法。
鄭朝陽,依舊留在四九城待命。
這才是讓她火氣越燒越旺的根子。
「行了,回去幹活吧!」
白玲瞥了眼多門那張快擰出水的臉。
頭腦總算慢慢清醒過來!
她用指腹按壓著額角,力道略重!
重新在椅子上坐穩,脊背挺直!
「呃……好!」
多門立刻起身,轉身就走!
可手剛搭上門把,他忽然頓住,回頭問:
「白局,這會兒也到飯點了,您今兒還在食堂吃?」
話一出口,他又補了一句,語氣里透著點試探。
「……他今天送飯來了?」
白玲靜了兩秒,突然抬眼,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刮過玻璃。
「呃……白局,您不是一直不碰陳醫生送的飯麼?前幾次他拎著保溫桶來,您連門都沒開,還讓我原封不動退回去……」
多門撓了撓後頸,滿臉納悶。
「我只問你——他來沒來。」
白玲抬起臉,目光盯在多門臉上,一字一頓。
「……啊……還真沒來。」
「前兩天都送了,今天……」
多門立馬站直身子,答得又快又准。
···············
他心裡也直犯嘀咕。
幾天前,白玲曾破天荒讓陳楓請了一整個下午假。
第二天起,陳楓又開始提著飯盒往她辦公室跑。
可更叫人摸不著頭腦的是——
這次送來的飯菜,白玲一口未動。
全被她冷著臉打發奪門退了回去。
簡直沒法理解!
本以為她徹底斷了這層牽扯,
誰料轉頭又盯著陳楓送沒送飯這事不放。
怪。
太怪了。
「沒送?!」
白玲臉色瞬時沉下去,像墨汁潑進清水。
眼底那股火氣,幾乎要燒穿空氣。
她閉眼,深深吸氣,再吸氣,肩膀微微起伏。
「呼……行了,你先去吧。我晚點過去。」
嗓音壓得極低,冷得沒一絲波瀾。
多門哪敢多留,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門一關上——
白玲牙關驟然繃緊,下唇被咬出一道淺白印子。
「沒送!居然沒送!!」
子子從齒縫裡碾出來,帶著鐵鏽味。
「陳楓!你殺了我的孩子……」
「就只值這幾天的溫言軟語?!」
「陳楓!你心怎麼這麼硬!」
恨意與舊情在她眼裡撕扯、絞纏,幾乎擰出血來。
她站在原地,手指掐進掌心,等胸腔里的風浪平息。
許久,才緩緩起身,取了飯盒,推門出去。
不多時,她已走到食堂門口。
「嗯?!」
還沒邁進去——
眉頭先是一蹙。
鼻尖微動,輕輕抽了抽。
「今兒食堂……」
她低聲自語,眉心未展。
「宋師傅,莫不是拜了哪位灶王爺當師父?」
「手藝怎的突飛猛進?」
踏進食堂,見宋師傅正麻利地打飯,她心頭掠過這句。
「白局,您來啦?!」
周圍全是夸菜香的議論聲,白玲剛走近窗口,宋師傅便笑著迎上來。
「宋師傅,」她把飯盒擱在檯面上,一邊掏飯票一邊問,「又出門學藝去了?」
「哪兒能啊!」
「師父給了一包『秘料』,讓我試試水。」
宋師傅面不改色,說得坦蕩。
「哦?看來效果確實亮眼。」
「回頭我向部里報備,把這『秘料』列進日常採購清單。」
「咱們一線的人吃飽了,辦案才有勁兒。」
白玲眸子微斂,語調平淡,卻暗藏疑影。
「呃……白局,您先別急,我得回去跟師父通個氣,再給您回信!」
宋師傅乾笑兩聲,略顯侷促。
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保溫桶底下抽出一個飯盒:
「對了,白局,這個——單獨給您留的!」
「白局最近天天扎在局裡,忙得臉都泛青了!」
「這罐雞湯,特地給您溫著呢!」
「裡頭肉塊厚實得很!」
宋師傅一邊說,一邊從灶台底下拎出一隻青釉小壇,穩穩擱在白玲面前。
「白局每天熬到深夜,身子骨要緊。」
「我多舀兩勺,補一補!」
話音未落,他已掀開白玲的飯盒蓋,滿滿當當堆進三勺油亮醬色的菜。
「……」
白玲一言不發,目光釘在宋師傅臉上。
盯得他後頸發涼,手指下意識搓了搓圍裙邊。
半晌,她才吐出三個字:
「謝謝了。」
旋即端起餐盒,轉身尋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下。
飯盒掀開,湯壇啟封。
一股清燉老母雞混著枸杞、薑絲的暖香撲面而來。
她鼻尖微動,心口猛地一跳——這火候、這咸鮮回甘的勁兒,錯不了。
陳楓熬湯從不用味精,只靠文火吊足三小時;別人帶飯是帶飯,他帶飯必捎一盅湯;全單位就她一人有這待遇。
她是幹了二十年刑偵的老警察,這點蛛絲馬跡,還用想?
胸中那點悶氣,霎時散了七分。
唇角剛要往上提,又被她硬生生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