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猜到答案,卻不敢信。
「……現在這樣不好麼?」
「我既往不咎,護你終老。」
「給你想要的溫柔,給你想要的親近。」
「這些,還不夠?」
「你何必非要撕開舊疤?」
他停箸,將碗輕輕推前半寸,
目光清冷,一字一頓。
「我只要孩子。」
「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陳楓,你怎麼下得去手?!」
「那也是你的骨血!」
「你怎麼下得去手?!」
她唇角血線蜿蜒而下,聲音卻更啞、更狠。
「我不稀罕孩子,更不要這個。」
陳楓語氣平淡,像在說天氣。
「可我要!我捨不得!」
「他活生生在我肚子裡踢過我!」
「你憑什麼替我畫句號?!」
她忽然向前傾身,嘶聲質問。
「你早幹什麼去了?!」
陳楓「啪」地拍案而起,椅子向後滑出刺耳銳響!
「婚前你百般推拒,說養不起、怕拖累!」
「如今離了婚,倒來演什麼賢妻慈母?」
「裝深情?裝不舍?裝悔不當初?」
「你真盼著孩子降生?還是只盼著他能換回點什麼?」
「我不替你定?難不成等你拿他作籌碼,逼我低頭?」
他額角青筋微跳,胸口起伏劇烈——
明明可以相安無事,
為何偏要刨開灰燼,追問餘溫?
「……」
白玲一動不動,
視線牢牢釘在他臉上,
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陳楓!我恨你!」
她牙齒緊咬,一字一頓迸出這句話。
話音未落,轉身就往臥室走。
片刻後,她已換好自己的衣服。
門被狠狠摔上。
「呼……」
陳楓重重坐回原位,揉著太陽穴。
臉上那層淡然徹底散了。
「阿楓……你不是說,那碗湯,能讓她忘了孩子的事?」
良久,陳依嘆口氣,聲音里透著疲憊。
「孟婆湯確實能抹去近期記憶。」
「但不是萬能的。」
「執念太深的人……它壓不住。」
陳楓閉了閉眼,眉心擰著。
沒錯。他和白玲談完那天起,就後悔了。
後悔在醫院一時衝動,親口把懷孕的事告訴了她。
其實本可以不動聲色地處理掉——白玲永遠都不會知道。
可偏偏為了「尊重」,為了「徵得同意」,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所以才熬了那碗孟婆湯,只盼她一覺醒來,記不起那個孩子。
是愧疚。
白玲醒來後,他裝作既往不咎,對她溫言細語,甚至想好了:這一輩子,就這樣也罷。
是他欠她的。
可她沒忘。
一點都沒忘。
「現在怎麼辦?」
陳依又問,語氣很輕。
之前陳楓和白玲在病房裡的對話,她們都聽見了。
事情始末,她們心裡清楚。
陳楓怕的,她們也怕——怕孩子成了牽絆,怕白玲真把這事釘進現實。
所以,幾人才默許了白玲留下。
誰料,白玲自己不肯認這個局。
「沒事,先吃飯。」
「孩子已經做了。」
「白玲的身體也差不多穩住了。」
「就是底子虛,還虧著。」
「後面我想法子給她補回來。」
「等她徹底恢復,我們就不用再管了。」
陳楓說著,重新拿起筷子。
「阿楓,你真能撒手不管?」
陳依忽然開口,聲音很靜。
陳楓停頓了一下,沒應。
……
債已經欠下了。
哪有翻篇這麼容易?
「吃飯吧。」
……
「宋師傅,方便打擾一下麼?」
幾天後,陳楓悄悄進了警局。
沒去找白玲,徑直拐向後廚。
「哎?陳同志?稀客啊!」
宋師傅正切菜,抬頭見是他,愣了一下。
「想跟您打聽個事——白局長這幾天,是不是都在局裡吃?」
陳楓開門見山。
「對啊!白局最近跟上了發條似的!」
「白天連軸轉,晚上通宵干!」
「連宿舍都懶得回!」
「咦?等等……陳同志,您怎麼知道?你們不是……離了?」
宋師傅一怔,隨即狐疑地打量他。
「我和白玲……又吵了一架。」
陳楓苦笑了一下。
「這樣,宋師傅,跟您商量個事——這兩天局裡的伙食,我來掌勺,行不行?」
「算給同志們加個餐。」
「藥材我自帶,做幾道藥膳。」
「您看成不成?」
「喲,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宋師傅立馬笑了,點點他。
「白玲本來身子就弱。」
「又跟我鬧彆扭,硬是拿工作熬自己。」
「我擔心她扛不住。」
「真倒下了,我這責任也推不掉,是不是?」
陳楓笑了笑,語氣輕鬆,眼神卻沉。
「行,成!」
「但上菜前,必須過一遍檢查!」
「這規矩不能破!」
「你行不行?」
宋師傅直截了當地問。
「當然行!隨便查!」
陳楓點頭應下。
「好!那今兒我可得嘗嘗陳醫生的手藝!」
「早聽說了,白局吃的午飯,回回都香得讓人走不動道!」
「今天我可得好好品一品!」
「也跟著學兩招!」
宋師傅痛快地答應下來。
話音剛落,又補了一句:
「成!沒問題!」
「不過,我有個小要求——」
「這事兒,千萬別往外傳!」
「我就待兩天!」
「專程來給白局掌勺的!」
「要是露了餡,這差事可就黃了!」
陳楓再次叮囑。
「我這邊倒沒意見!」
「可食堂這麼多幫廚……」
宋師傅皺了皺眉。
「這兩天全放假!讓他們直接去前廳等著開飯就行,我一個人做!」
陳楓語氣乾脆。
「這……陳醫生,活兒可不輕啊!」
「您真能扛得住?」
「萬一耽誤了白局吃飯,可不是小事!」
宋師傅聽得一愣,脫口而出。
「放心!宋師傅您就在旁邊看著,隨時盯著!」
「我要是干不完,您立馬叫原來的人進來頂上!」
陳楓拍著胸口,說得篤定。
「行!那陳醫生,就交給你了!」
……
「揚大牛這案子,明明就是失手致人傷亡,再清楚不過!」
「人怎麼到現在還抓不到?」
「你們到底在忙什麼?」
白玲辦公室里,多門被訓得頭都快縮進脖子裡了。
一份份材料劈頭蓋臉砸在他面前。
「呃……白局,楊大牛那案子……兇手有功夫底子!」
「身手挺硬!」
「以前類似這種練家子失手傷人的舊案,積壓了不少。」
「眼下局裡能打的全都派出去了,一邊抓人,一邊清舊帳。」
「實在騰不出人手來單啃這一塊!」
多門苦著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