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洗衣服、做飯,給你生孩子、帶孩子……我做你一個人的太太,行不行?」
白玲攥緊陳楓的手,指節發白,聲音發顫。
眼睛裡全是光,又全是水,亮得燙人,也沉得嚇人。
「砰!」
桌子猛震了一下。
陳楓還沒張嘴,羅部長已一掌砸在桌沿上,霍然起身。
「白玲!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眼珠子幾乎瞪裂,死死釘在白玲臉上。
白玲沒應他。
只把全部力氣都壓在陳楓身上,盯住他,一眨不眨。
她在等一個答案。
就一次……只有一次,她想看陳楓不加權衡、不講道理、不問對錯,只憑心選她一回。
其實,她早把退路鋪好了。
這幾天,她不是在賭命,是在等他伸手拉她一把。
哪怕只是出於舊情,出於憐憫,只要他點一下頭……她就信,就回頭,就認命。
可自從離了婚,陳楓再沒主動找過她。
她要來的關心,像隔夜茶,涼著喝,苦味直衝喉嚨。
她想要的,是曾經那個會冒雨送傘、會搶她手裡的卷宗、會在她加班時拎著飯盒站在門口傻笑的陳楓。
哪怕現在只剩影子,她也想抓一抓。
羅部長看著白玲那副樣子,喉結滾了滾,沒再出聲。
眼角餘光掃向陳楓,無聲地遞去一分提醒:別亂來。
鄭朝陽站在角落,胸口像被塞進一塊燒紅的鐵。
那個跪著求人收留的女人,是他追了三年、捧在心尖上的人。
她也曾為他哭過、瘋過、把命豁出去過。
如今卻把尊嚴攤開,雙手奉上,求另一個男人別扔下她。
他疼得說不出話,只覺耳中嗡嗡作響,連呼吸都是鈍的。
「白玲……」
陳楓終於開口。
停頓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聲音很平,不重,也不輕,像風吹過空巷。
「我們,該散了。」
白玲臉上的血色「唰」地抽乾。
身子晃了一下,手指卻攥得更緊,指甲幾乎陷進陳楓手腕里。
羅部長肩膀一松。
鄭朝陽悄悄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陳楓!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就只要你!」
「你為什麼……就不能回頭看我一眼?!」
「難道非得我死了,你才肯信我是真錯了?!」
她突然撲上來,一把揪住他衣領,把他拽到眼前,聲音劈了叉,帶著哭腔和嘶啞。
陳楓沒躲。
也沒抬手扶她。
只靜靜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像看一幅褪了色的老畫。
「我知道,你不會再信我。」
「也不會再愛我。」
「我們走過的路,碎了一地,撿不起來了。」
「到這裡,就是盡頭。」
白玲的淚大顆大顆砸在他胸前,洇開深色水痕。
她聲音軟下去,塌下去,只剩氣音:「我拿一輩子賠你……還不夠換你回頭看我一眼?」
「陳楓,你怎麼能這麼狠?」
「明明……這幾天,我們不是好好的?」
「你記得的,你記得我煮的湯,記得我給你熨的襯衫……」
「我只是沒做過人家媳婦,我也第一次學怎麼愛人……你就不能教教我?」
「就一次……就這一次,行不行?」
她整個人虛脫似的往他懷裡滑,肩膀抖得不成樣子。
陳楓垂眸,看著她發頂,聲音很慢,但字字清楚:
「白玲,我要是還愛你……」
「你不用放掉任何東西,我也會護著你往上走。」
「我要是還愛你……」
「你不必開口,我就想天天賴在你身邊。」
「我要是還愛你……」
「你根本不用找我幫忙,我自己就會上門,把你的事當成我的事。」
「我要是還愛你……」
「我們就還是從前那樣。」
他頓了頓,抬眼,直直望進她瞳孔深處:
「可我不愛你了。」
「也不敢再愛你了。」
「結束了。」
「是真的結束了。」
「你做的這些,沒用。」
「這幾天,你該看得明白。」
「還不懂麼?」
白玲搖頭,嘴唇哆嗦:「不是……不是的……」
「你前天還因為我跟別人吃飯皺眉……」
「你昨晚還替我擋酒……」
「你怕什麼?我改!我全都改!」
「我發誓,再不碰你一根手指以外的事……」
「陳楓,別不要我……行不行?」
她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里,像怕驚走最後一絲可能。
陳楓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沒有火,沒有怨,也沒有波瀾。
只有塵埃落定後的安靜。
「白玲,算了。」
「就到這兒吧。」
「我不想再見你了。」
「真的不想。」
「咱們……都往前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穩穩落在她臉上,沒躲,沒閃,也沒溫度。
白玲沒再說話。
眼淚還在流,可臉上沒了表情。
只是睜著眼,直直望著他,眼底空得發黑,像一口枯了千年的井。
沒有一絲波瀾。
「砰!」
她手腕驟然發力……
陳楓後背重重撞上牆壁,肩胛骨硌得生疼。
她盯住他,眼底血絲密布。
「滾。」
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刃刮過玻璃。
陳楓沒動,只盯著她看了兩秒。
喉結上下一滾,轉身,朝門口走。
門把手剛被擰開……
「陳楓!」
白玲的聲音劈過來,沙啞、沉鈍,像砂紙磨著鐵鏽:「你躲不掉。」
「你欠我的。」
「這輩子,還不清。」
「你不認我,我就纏你一輩子。」
「這是你欠的。」
陳楓腳步一頓。
停了三秒,才開口:
「保住現在的工作,別把日子徹底弄垮。」
語氣平直,沒起伏,也沒溫度。
白玲指甲掐進掌心。
這聲音她聽過太多次……查案時問證人,做筆錄時對同事,甚至上回她發燒,他隔著電話聽診器傳來那句「多喝水」。
冷,但穩。
吻得讓她心口發燙。
可她更清楚,這平穩底下,是再不想見她的決絕。
她不肯信。
「咔嗒。」
門合攏。
辦公室里只剩一片空寂。
羅部坐在原位,目光在白玲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終於開口:
「現在,肯走程序了嗎?」
白玲抬眼,面無表情:「走什麼程序?」
「陳楓已經走了。他沒選你。」
羅部猛地拍了下桌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一聲,「你還犟什麼?」
「那又怎樣?」
她嗓音很輕,像說別人的事:「他選不選我,和我怎麼選,有關係嗎?」
羅部張了張嘴,沒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