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心口猛地一縮。
「可是……可是……」
她嘴唇動了動,沒接上。
「可我哭了,一直哭。」
「哭得很響,很用力。」
「你還是沒來。」
「阿楓,你去哪兒了?」
「我哭了,你怎麼沒回來?」
「以前只要我一出聲,你就到了……」
「只要你在,我根本不會哭……」
「你為什麼不在?」
她眼神漸漸失焦,像蒙了一層薄霧。
陳楓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把臉埋進她頸側,一下一下親著她的耳垂、下頜、額頭,想用體溫壓住她發抖的肩膀。
「嗚……阿楓,你是不是真不要我了?」
她蜷在他懷裡,臉頰蹭著他胸口,手指揪緊他後背的衣服。
怕得不行……怕這懷抱明天就空了,怕以後再沒人叫她「師姐」,怕連「阿依」這兩個字都再沒人喚得那麼軟、那麼燙。
「師姐!我的師姐!」
「阿依……」
「我不會丟下你。」
「這輩子都不會。」
「死也不會。」
他雙臂收得更緊,額頭抵著她額角,反覆摩挲,蹭得鼻尖發紅、眼角泛潮。
他也怕……怕她轉身就走,怕她哪天安靜地消失,怕她心裡那點光,被自己一點點弄熄了。
「阿楓……可我明明……」
她突然捧住他的臉,指尖冰涼,眼神卻燒著火:「我都認了紫苑的事。」
「我連這個都忍了,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是我傻。」
「是我糊塗。」
「昨天紫苑跟我說,她為我飛了半個地球,就為找輛舊摩托。」
「我聽著聽著,心就軟了。」
「後來她吃飯吃到一半就趴桌上睡著了,我……我就陪她坐了一晚。」
「我以為,就一天,沒什麼。」
「你又不是不能自己洗,自己睡。」
「前兩天我在警局熬通宵,你不也一個人躺下了?」
可他不知道……
她能自己做,和他親手為她做,從來就不是一回事。
那些事細小得像呼吸:揉肚子時按准穴位的力道,洗澡時試水溫的手背,按摩時從肩胛到腰窩的節奏,睡前拍她屁股叫她起床的那聲笑……
每一件,都刻著他的在意。
她早習慣了……習慣被他妥帖地托著,習慣被他密不透風地護著。
所以哪怕他身邊多了人,她也不怵。
因為她清楚,自己是他心尖上唯一長著根須的位置。
可昨天,根斷了。
肚子沒人揉,水溫沒人試,脊背沒人按,床邊沒人拍她屁股說「懶蟲該起了」。
連最要緊的事,他也沒碰她。
第二天,人影都沒見。
只剩她自己拉上內褲鬆緊帶,對著鏡子發愣。
陳楓去哪了?
是愛淡了?
是心挪了地方?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
怕到極處,只能發脾氣……
怒氣是她唯一抓得住的浮木。
「那以後呢?」
她盯著他,聲音輕得發顫:「要是再有人,比紫苑跑得更遠、做得更多……」
「你是不是就真的不回來了?」
「再不揉我肚子,不給我洗澡,不按我後背?」
「再不抱著我睡,不讓我懷你的孩子,不捏我耳朵叫我起床?」
「會不會有一天……你真把我扔了?」
那股怕意沉甸甸壓下來,幾乎讓陳楓膝蓋發軟。
他那個永遠笑著、走路帶風、喊他「阿楓」時尾音上揚的師姐,怎麼突然抖成這樣?
怎麼連站都站不穩了?
「師姐,你就是最好的。」
「一直都是。」
「沒人能替。」
「你是我命里唯一認準的珍寶。」
「我絕不會鬆手……死也不會。」
「以後,揉肚子、洗澡、按摩、抱你睡、讓你生孩子、給你穿內褲、拍你屁股叫你起……」
「這些事,只給你做。」
「只為你做。」
「永遠只為你。」
「師姐,別怕了,好不好?」
「阿楓錯了,真的錯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硬生生撕出來的。
陳依靜靜看著他,許久,抬起手,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
指尖還在抖。
「……那你現在,給我揉揉肚子。」
「揉兩遍。」
她仰起臉,手指滑過他下頜線,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好。」
「我揉。」
「揉兩遍,三遍,十遍。」
「你想揉多久,我就揉多久。」
「想揉多少次,我就揉多少次。」
他立刻掀開她衣擺,掌心覆上她平坦結實的小腹,拇指按住中脘穴,一圈圈緩緩打轉。
力道穩,溫度燙,動作熟稔得像刻進肌肉里的本能。
「我還想你給我洗澡。」
「還有按摩。」
「我還要跟你生孩子……」
「我還要你幫我穿內褲……」
陳依貼著那雙熟悉的手……溫熱、寬厚、指節分明,正一下一下揉著她的小腹。
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一截。她吸了口氣,又開口:
「好,師姐,你要什麼,阿楓都給你。」
陳楓低頭吻住她,沒等她說完,就重重應下。
「阿楓,我知道,當初是我太任性。」
「是你一個人去了四九城打拼。」
「是你跟那個女人結了婚。」
「也是我,讓你後來不敢信婚姻,不敢信女人。」
「所以我不攔你有別人。」
「我知道你不是花心,是怕。」
「是我把你推到這一步,才讓你怕成這樣。」
「你想跟誰來往,我都不管你。」
「但阿楓……你能不能別因為別人,就推開我?」
她嘴一撇,眼圈又紅了。
陳楓胸口像被攥了一把,悶得發疼。
「我那時候真就隨口一說,跟徐耀鬧著玩。」
「你知道的,以前我也常那麼開玩笑。」
「你明明聽慣了,怎麼偏偏那次當了真?」
「你為什麼因為她,就冷著我?」
「阿楓,我真的錯了……」
「你別再因為我以外的人,把我晾在一邊了,行不行?」
話沒說完,她仰起臉,哭得直抽氣,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不會了。」
「再也不了。」
「師姐。」
「是我糊塗。」
「是我蠢。」
「一次都不會再犯。」
他把她整個裹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下巴抵著她發頂,半分不肯松。
陳依沒再出聲,只在他胸前一顫一顫地抖,肩膀縮著,鼻尖通紅,手指揪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