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收尾時,陳依忽然偏頭,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廓:「我也愛阿楓,特別特別愛。」
說完自己先笑了,耳垂紅得透光。
「我的阿依。」他喉結微動,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輕得像碰一片羽毛,「吧唧。」
直起身,擦擦手:「下一個。」
白玲坐在次臥床上,沒開燈。
這屋本該是客房,她非要搬進來。理由就一句:「我想離你近點。」
此刻她盯著浴室門。
七點多進去的,現在十一點整。
四個鐘頭。
泡澡?泡得皮都皺了。
她咬住下唇,沒出聲,只把視線釘在門縫上。
陳依走路帶風,丁秋楠說話利索,婁曉娥做事有章法,徐紫苑眼裡總含著三分笑意……可這些數量,都不是一天兩天攢出來的。
她信陳楓能扛住多人的情分,不信自己能咽下同一扇門後的全部聲響。
心裡像被細繩勒著,越收越緊,唇色一點點褪成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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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門開了。
白玲猛地坐直。
陳楓抱著婁曉娥出來。她閉著眼,浴袍裹得嚴實,頭歪在他臂彎里,睡得毫無防備。他腳步很輕,卻沒往次臥走,徑直穿過走廊,進了婁曉娥那間剛翻新完的屋子。
門合上,沒留一絲縫隙。
沒多久,婁曉娥屋裡又出來一人。
陳楓抱著丁秋楠,折返澡堂。
「丁秋楠……」
白玲剛聽見這聲低喚,人已到了丁秋楠房門口。陳楓把人輕輕放上床,轉身又走了。
再回來,是徐紫苑。
她沒全睡死,眼皮半耷拉著,嘴還在動,含糊不清地念叨什麼,嘴角還掛著點傻氣的笑。陳楓俯身說了句什麼,她只哼唧兩聲,腦袋一歪,徹底沉了下去。陳楓沒多停,托穩她背脊,幾步送回房間。
最後是陳依。
她從浴池房出來時,身子已經軟了,胳膊纏著陳楓脖子,牙齒叼住他耳垂,咬得不輕,像真在嚼東西。陳楓翻了好幾個白眼,喉結滾了滾,到底沒鬆手。
「呼……」
白玲見狀,起身出了臥室,坐到客廳沙發上,等。
門響……「咔嗒」。
陳楓裹著件真絲睡袍進來,一手橫抱陳依,腳步很穩。
「嗯?你還沒睡?」
他抬眼就看見白玲直直盯著自己,衣裳齊整,頭髮也沒亂。眉頭微蹙。
白玲沒應聲,只盯著他懷裡的人。
「不是說過,這屋浴室隨時有熱水?浴缸也能泡。」
「你完全可以在屋裡洗。」
陳楓目光掃過她乾爽的發梢、未解的衣扣。
白玲頓了頓,視線落向陳依搭在陳楓肩上的手腕,才開口:「你先安置她……我待會兒說。」
「行。」陳楓點頭,語氣平平,沒再多問。
他轉身進了衛生間,取了條干毛巾,回來蹲在沙發邊,開始擦陳依的頭髮。動作慢,一遍遍理順濕發,指尖避開耳後那處被咬紅的地方。
白玲坐在對面,沒出聲,也沒挪眼。
陳依在他臂彎里越陷越深,呼吸勻暢,終於徹底睡實。陳楓放下毛巾,抱起她往臥室走。
「咔嗒。」
門合上。
他把陳依放在床上,手指勾住她睡衣領口,輕輕一褪。真絲滑落,堆在腰際。她睡覺向來不穿衣服,哪怕料子再軟,也嫌束縛。
「吧唧。」
他低頭,在她臉頰重重親了一下。拉過被子,蓋嚴實,轉身出門。
笑容沒了。
他走到沙發前,站定,看著白玲:「說吧,什麼事?」
白玲抿唇,朝浴池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想在那裡洗。」
「那兒?」陳楓一怔,隨即明白,「嫌浴缸小?」
「去吧,沒人了。」
白玲沒動,嘴唇動了動,臉忽然有點熱。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里……想讓他像對丁秋楠那樣扶她下水,像對徐紫苑那樣替她試水溫,像對陳依那樣擦乾、抱回、掖被角……念頭一起,自己先愣住。
前幾天在警局,她讓他抱著睡、讓他造孩子,話出口乾脆利落,半分沒遲疑。今兒怎麼連個「請」字都擠不出來?
「哦……」陳楓忽地反應過來,聲音一沉,「你是嫌裡面髒?」
白玲剛啟唇:「不……」
「行,我這就換水。」陳楓已站起身,「等兩分鐘。」
人已出門。
「不是的……」白玲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輕嘆一聲,話才落地,人也跟著起身,追了出去。
冷風劈面灌來。
她猛地一縮肩,打了個寒噤。
「外頭這麼冷……屋裡怎麼暖成這樣?」
她回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沒爐子,沒火牆,暖氣卻從腳底往上漫,連指尖都是溫的。
她忽然頓住,眼睛睜大:「地暖?」
這詞一冒出來,她整個人靜了一瞬。
1907年英國人琢磨出來的玩意兒,歐洲三十年代才鋪開;夏國呢?五八年才有零星試點,眼下快六五年了,滿京城能裝上地暖的,掰著指頭數得清。還是專供高幹樓、外式賓館的稀罕物。她在毛熊讀書那幾年用慣了,回國後連圖紙都沒見過一張。
可這兒……四合院後院每一間屋子,地面之下,靜靜伏著一套運轉如常的地暖系統。
她站在風口,沒再往前走,只盯著腳下青磚,慢慢吸了口氣。
陳楓的地暖系統,比毛熊國那些常年凍土上建起來的供暖設施還更穩、更勻、更省。
她心裡清楚……這絕不是照搬來的玩意兒。
一定是他動手改過、調過、試過無數次才落定的方案。
「陳楓……真行。」
她目光停在浴池房那扇門上,嘴角不自覺地抬了抬,聲音很輕,像自語,又像說給誰聽。眼底浮起一層亮光,不是艷羨,是篤定,是熟悉的人終於活成了她早該想到的樣子。
她抬腳就往裡走。
「吱呀……」
門應聲而開。
白玲已錄入權限,整座院子對她敞開:所有房間、後院入口、甚至車庫直通的暗道,全無阻礙。
一進門,她呼吸微頓。
三十平左右的扇形空間,通體鋪著啞光白磚,磚縫細得幾乎看不見。頂上嵌著環形燈帶,正中懸一盞寬幅射燈,光不刺眼,卻把每寸牆面、每塊地磚都照得清清楚楚。冷白光打在瓷磚上,泛出潤澤的微光,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也亮得讓人沒法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