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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不怪你

2026-06-26 07:35:56 作者: 用心做事情

  「有空多學點東西,別光給我添亂。」

  白玲閉上了眼。

  那些字,一個沒少,全回來了。

  陳楓說到這兒,嘴角一扯,又是一聲短促的笑。

  白玲身子猛地一顫。

  「你把我推開那會兒,我第一反應還是蹲下去看你腳踝。」

  「你說的話,我壓根沒往心裡去。」

  「後來你只掀開一點褲腳,我就看見了……腫得發亮,皮下青紫泛著淤血。」

  「扭傷,不輕。」

  「小時候師姐練功摔多了,每次都是這副樣子,我早看熟了。」

  「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鬆了口氣。」

  「跌打這塊,我幹得最多,也最順手。」

  

  「推拿,是我最慣用的法子。」

  「我想讓你坐下,先揉兩下,別讓筋絡僵死。」

  「你沒理我。」

  「轉頭就上了警車。」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

  他抬手,指尖輕輕落在白玲臉頰上,指腹緩慢地、一圈圈按壓著顴骨下方的穴位。

  「白玲,那時候我在想什麼?」

  她眼皮緊閉,嘴唇微張,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對不起……老公……對不起……」

  一遍,又一遍,沒停過。

  她清楚得很……

  燕七逃走,跟陳楓毫無瓜葛。

  她帶人摸到藏身點時,燕七正靠在樹樁上抽菸,菸頭明明滅滅,毫無防備。

  眼看就要收網。

  可她踩斷一根枯枝,「咔」一聲脆響,驚飛了三隻麻雀。

  燕七抬頭,眼神一凜,人已彈起。

  那時包圍圈已成,前後左右六名幹警卡死了所有退路。

  她甚至已經摸出對講機,準備報「目標鎖定」。

  結果下一秒,燕七就撞進了左翼隊員的視野死角……

  快得像一道灰影,掠過兩人之間不到半尺的空隙,反手一撥,把人帶得踉蹌兩步。

  鐵桶陣當場裂開一道口子。

  再追進林子,人影早沒了,只剩風裡飄散的煙味。

  任務徹底砸了。

  她急紅了眼,帶頭猛追,結果一腳踏空,足弓一擰,鑽心地疼。

  回撤途中,陳楓突然出現在岔路口。

  她本就因鄭朝陽受傷的事,滿心煩躁,見他還跟著跑來,更覺刺眼。

  他一開口,她火氣就往上頂。

  乾脆把整件事的爛攤子,全扣他頭上。

  可陳楓沒做錯任何事。

  他擔心她,才硬撐著跟出警;

  鄭朝陽負傷是突發意外,與他無關;

  他一口氣奔了十幾公里趕來,不是添亂,是怕她孤身涉險;

  燕七脫逃,是她自己失了分寸;

  腳踝扭傷,是她落地時重心偏了半寸。

  他只是揣著一顆心來的……

  裝著擔憂,裝著惦記,裝著怕她疼。

  而她把他當成了泄憤的沙包,甩手扔在城外荒路上。

  哪一條,不是她欠他的?

  可陳楓一句重話都沒說。

  「我當時想,這次怕是真黃了。」

  「你剛受了刺激,話才那麼沖。」

  「我不怪你。」

  他笑了笑,力道不變,繼續按著她太陽穴旁的絲竹空。

  白玲閉著眼,眼淚順著鬢角滑進耳後,濕了一片。

  嘴裡還在念:「對不起……對不起……」

  可聽見「不怪你」三個字,她喉頭一哽,整個人繃得發抖。

  她不敢說……

  她罵他,不是因為任務失敗。


  是因為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在她腦子裡翻騰了整晚,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把那份難堪、羞恥、自厭,全咽回去,只敢對著陳楓低頭認錯。

  她想在他眼裡,至少還剩一點乾淨。

  可越藏,越沉;越瞞,越痛。

  「那天我累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陳楓邊揉邊問:「你知道我是怎麼回城的嗎?」

  不等她答,他自己接了下去:

  「實在走不動了,想坐路邊歇會兒。」

  「屁股剛挨上土坡,一輛牛車『吱呀』過來。」

  「趕車的老漢讓我搭個便車。」

  「可路上我滿腦子都是你腳踝的樣子。」

  「反覆想以前用過的幾個手法……哪個揉得深些,哪個要避開浮腫處,哪個得先活血再松筋。」

  「一路想,一直想到進門。」

  「方案才定下來。」

  他頓了頓。

  白玲肩膀一聳,呼吸亂了。

  「我煮了面,臥了兩個蛋。」

  「擺好碗筷,就等你回來。」

  「想跟你講講怎麼揉,怎麼發力,怎麼讓你少疼一會兒。」

  「還想告訴你,我這幾年沒落下,手比以前穩多了。」

  「肯定比上次給你按肩時,強不少。」

  白玲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結果你一瘸一拐推開門。」

  「我伸手去扶,你卻把臉偏開了。」

  「那一瞬,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可你疼得皺眉那會兒……」

  「我還是說了句:我給你按一按,能好受些。」

  「你當時卻說:『別裝了,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我清楚得很。』」

  「還說,我嘴上是治病,實則是藉機碰你、占你便宜!」

  陳楓說到這裡,手停住了。

  推拿結束了。

  他轉身走到一旁,取來一隻青釉小罐。

  裡面是調好的藥泥面膜。

  該敷面了。

  「聽見那話,我忽然覺得,自己挺滑稽的。」

  「沒再吭聲。」

  「給你打了盆熱水洗腳,就走了。」

  「之後再沒提過推拿的事。」

  「我知道,只要我開口,你只會更厭煩。」

  「在你眼裡,我早就是個滿腦子歪念頭的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指腹將藥泥勻勻地抹上白玲的臉頰、下頜、頸側,動作輕穩,不快不慢。

  「所以,以前不是我不想按。」

  「是你不願讓我這個丈夫碰你。」

  「也不是師姐她們比我更幸運。」

  「是你對我給的那些,從來不當回事。」

  話落,他收了手,把最後一點藥泥在她耳後輕輕拍勻。

  「好了。」

  「敷十五分鐘。」




  他起身往外走。

  白玲睜開了眼。

  盯著他背影,沒出聲。

  眼底翻湧的,是沉得發悶的悔,和壓不住的疼。

  像一池水,越積越深,越靜越冷。

  「咔嗒。」

  十來分鐘後,門又被推開。

  陳楓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套淺灰睡衣,臂彎還搭著一卷繃帶。

  白玲已不在按摩床上。

  她坐在床沿,朝浴池方向望著,肩膀微塌,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

  「老……老公?」

  她叫得生澀,嗓子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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