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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累贅

2026-06-26 07:35:53 作者: 用心做事情

  有些話,不用吼,不用砸,甚至不用停頓……它自己長了刃,一寸寸往裡割。

  陳楓和她處對象第二個月起,就開始跟行動隊出勤。

  不是求表現,是怕她出事。

  白玲是局長不假,可案情研判才是她的長項;沖在前面、破門踹鎖、貼牆搜捕,從來不是她本職。

  可她偏要帶隊。

  陳楓便主動找上行動組組長,說:「我隨隊,不占編制,不領津貼,只跟白玲那組。」

  起初沒人信他。一個廠里來的年輕人,細皮嫩肉,能幹什麼?

  直到第一次圍捕毒販,嫌疑人舉刀撲向白玲背後,陳楓橫步截住,卸腕、反扣、奪刀,三秒落地。

  再後來,山溝追逃,暴雨夜山路打滑,兩名隊員滾下坡,是他背著人趟泥爬回來,一路掐人中、扎針、止血,硬生生搶回一條命。

  行動隊傷亡率從原先的12%壓到8%以下。

  

  大家慢慢改口,叫他「陳師傅」。

  後來才發現,他只跟白玲帶隊時才來。

  於是排班表悄悄改了……但凡白玲值班,行動組必報她名字。

  九個月,二十七起大案,軋鋼廠接到配合出警的調令,不下十六次。

  可就在她嘴裡,他成了「添亂」的人。

  連一輛警車的空座,都容不下他。

  ……哪怕換下任何一個輪休的隊員,位置都有。

  可他是丈夫。

  是替她挨過冷眼、扛過非議、在雨夜裡守過她辦公室門口的人。

  在她心裡,卻連個普通幹警的位置都不如。

  真荒唐啊。

  「……老公……對不起……」

  白玲忽然記起那天的事。

  也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對陳楓那樣尖刻、那樣難掩怒意。

  兩年前,她和鄭朝陽分開後……

  也許是賭氣,也許是別的什麼,說不清。

  鄭朝陽再沒主動找過她。

  她也沒主動找過鄭朝陽。

  可這不等於她不在乎。

  不然,鄭朝陽一到四九城,她怎會掐著點趕去陪護?

  她常聯繫郝平川,話不多,只問一句:「他最近怎樣?」

  那天,郝平川回了她一條消息:

  鄭朝陽和他出外勤,受了傷,進了醫院。

  偏偏那會兒她手頭壓著個急案,卷宗堆在桌上,電話響了三遍都沒接。

  人還在審訊室,筆錄剛寫到一半。

  她心裡頓時一沉。

  鄭朝陽在醫院躺著,她卻連他傷在哪、重不重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候,陳楓提著保溫桶來了。

  熱湯還冒著氣,是他親手熬的。

  她看著他,突然就繃不住了。

  鄭朝陽在流血,他在安穩送飯;

  她連打個電話問一句都不敢,怕鄭朝陽聽見陳楓的聲音;




  念頭一轉,火就燒到了陳楓身上。

  好像只要他不存在,她和鄭朝陽之間就還有餘地;

  好像只要他不出現,她那些不敢問、不敢說、不敢做的念頭,就不會那麼扎心。

  於是她把積壓的焦灼、委屈、自責,全衝著他發了出來。

  現在回想,真是荒唐透頂。

  她自己斷了聯繫,倒怪他橫在中間;

  鄭朝陽在魔都受傷,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她被案子絆住腳,打聽不到實情,卻遷怒於一個按時送飯的人。

  那天的失控,不是他的錯,是她把所有無處安放的情緒,一股腦砸向了離她最近的那個肩膀。

  白玲側過臉,悄悄瞄了陳楓一眼。

  眼底翻湧的悔意太滿,幾乎要溢出來。

  可她不敢開口。

  不敢告訴陳楓,那場爆發背後藏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不敢承認,自己當時每一句刺人的話,其實都在剜自己的心;

  更不敢想……若他知道了真相,會不會連這點表面的平靜都收回去?

  她寧願把這份難堪捂爛在肚子裡。

  哪怕只換來他眼裡一絲微弱的信任,她也認。

  「那時候我確實懵。」

  陳楓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心裡也涼了一截。」

  「但第一反應還是你有沒有事。」

  「我趕緊跟你說,燕七這個人不對勁,得當心。」

  「可你只回我一句……『我是警察,你是廠醫。』」

  「後面半句,我記得清楚:『少摻和我們這攤事。』」

  他頓了頓,低笑一聲。

  那聲笑沒溫度,卻比罵人還扎耳。

  白玲咬著下唇,舌尖嘗到一點鐵鏽味,也沒鬆開。

  「然後你就讓司機開車走了。」

  陳楓的手指按上她尾椎上方兩寸,力道沉穩。

  酸脹感竄上來,本該舒坦,她卻渾身僵硬。

  嘴唇已泛白,牙印深得快見血。

  「說實話,我當時真動了念頭。」

  「結婚才七天,你連床都沒讓我近。」

  「我答應你不碰你,是信你有難言之隱。」

  「結果轉頭你就把我當外人,當累贅,當礙事的。」

  「那一瞬間,我想掉頭就走。」

  「以後你查你的案,我熬我的藥,兩清。」

  他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

  「可剛抬腳,又想起你可能正往險處去。」

  「我連猶豫都沒猶豫,追著你們車尾煙就跑。」

  「兩條腿追車,聽著像笑話吧?」

  「可那時真顧不上丟不丟人。」

  「連輛二手自行車都買不起,只能靠跑。」

  「眼睜睜看車隊拐進街口,越開越遠。」

  「最後只剩地上兩道車轍,我就順著印子,一路追到城郊。」

  說到這兒,他輕輕搖頭。

  不是嘆氣,是笑自己當年那份傻氣……

  傻得理直氣壯,傻得毫無保留。

  「跑得肺都要炸了。」

  「等我喘著氣衝進現場,行動已經收隊。」

  「燕七跑了。」

  他目光落回白玲臉上。她仰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不敢轉過來。

  「燕七跑沒跑,我不在意。」

  「我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你。」

  「你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右腿明顯使不上力。」

  他停了一下,手慢慢移到她肩胛骨下方,掌心溫熱。

  「我衝過去扶你。」

  「你卻像躲髒東西一樣,一把推開我。」

  「還說……」

  他學著她當時的語氣,冷靜、利落、不留餘地:

  「要不是你攔了那不到一分鐘,燕七根本跑不了。」

  「任務失敗,你得擔一半責任。」

  「還有……離我遠點。」

  「別總琢磨些不乾淨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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