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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嫁了吧

2026-06-28 07:01:39 作者: 用心做事情

  婁曉娥忽問:「白玲,你和他一起九個月,有沒有聽他提過『葉文潔』這三個字?」

  白玲搖頭,聲音發乾:「一次都沒有。」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連他老家在哪兒,都不知道。」

  這話出口,她喉頭一緊,眼眶發熱。不是委屈,是難堪……九個月夫妻,竟不如眼前這群人了解他三分。

  陳依抬眼,看向白玲:「你不知道,是因為你沒想懂他。」

  她語氣不重,卻像釘子敲進地板,「而我,從來不需要猜。」

  風停了。

  遠處傳來一聲鈴響,像是上課預備鈴。

  陳楓推門出來,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手裡拎著件舊夾克。

  「走吧。」他說,「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眼底一沉,戾氣翻湧。

  旋即喉結一動,無聲地咽下所有話。

  

  「所以,陳楓對葉文潔,到底是不是真動了心,現在誰也拿不準。」

  「感情這東西,最不講理。」

  「萬一他真栽進去了,又一直沒走出來……」徐紫苑開口,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角。

  陳依卻忽然抬眼:「不會。」

  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楔進空氣里。

  「我再說一遍……」

  「阿楓最愛的人,是我。」

  「不是猜的,不是盼的,是他親手寫進日常里的。」

  她垂眸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仿佛那裡還留著陳楓昨天塞給她的半塊糖紙,「他看我的眼神,從來不用遮。」

  沒人接話。

  幾雙眼睛齊齊落在她臉上。

  原以為她會最先繃不住,結果她站得最直。

  那份篤定不是硬撐出來的,是日復一日被反覆確認過的。

  她們盯著她,慢慢鬆了肩。

  陳依的脊樑沒彎,她們心裡那根弦,也就沒斷。

  「阿楓……」

  可沒人知道,她背過身去時,指甲已掐進掌心。

  她怕。

  比誰都怕。

  但她剛才看清了陳楓的眼神……不是陷進去的模樣,是繃到極點的弦。

  「這個樣子,我見過。」她忽然說。

  眾人一怔。

  白玲仍低著頭,肩膀微顫。陳依先望了她一眼,才緩緩開口:

  「白玲,你還記得我提過那次阿楓發狂的事麼?」

  白玲猛地抬頭,瞳孔晃了一下,腦子像生鏽的齒輪,咔噠、咔噠,終於咬合上。

  「嘶……」她倒抽一口氣,「你是說……」

  「對。」陳依點頭,「他上次失控前,就是這副神態。」

  白玲臉上的血色倏地褪盡。

  「那他……會不會……動手?」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抖起來。

  她不怕見血。

  怕的是血沾在陳楓手上。

  她是四九城警局局長。

  眼下替他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糾葛,已經快把良心磨出豁口……可她還能忍。

  毛熊讀書那會兒,見過太多不按常理走的感情。只要不是強逼,只要彼此點頭,她能閉眼繞過去。

  感情上難受?忍得住。

  可人命呢?

  若真出了事,她得選……

  是摘下警徽,親手銬住他;

  還是撕掉證件,把他藏進黑夜裡。

  工作和他,從來不是輕飄飄的取捨。

  是刀架在頸動脈上,問你選哪一邊。

  「不一定。」陳依嗓音冷得像凍過的鐵,「但他絕不會殺人。」

  「只是現在,離懸崖太近了。」

  她頓了頓,沒看任何人:「要是真到了那天,我第一個陪他跑。」


  白玲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輕輕吁了口氣,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喘了第一口。

  ……但願,別走到那一步。

  城郊,廢棄磚房。

  葉文潔坐在土炕邊,盯著父親葉哲泰身上縱橫的血痕。

  屋內沒爐子,炕是冷的,牆皮剝落,風從窗縫往裡鑽。

  零下十度。

  她鼻尖泛紅,手指僵硬,卻像感覺不到冷。

  直到葉哲泰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她身子一顫,目光驟然聚攏,死死盯住他眼皮。

  那眼皮果然掀開一條縫。

  「爸!」她撲過去,膝蓋磕在炕沿上也沒覺疼。

  「水……」他喉嚨里滾出兩個字,沙得像砂紙磨木頭。

  葉文潔轉身就要找,手伸到半空又僵住。

  門外有人守著,連一杯水都遞不進來。

  「爸……」她嗓子發緊,剛張嘴,眼淚就砸下來。

  「小潔……」

  葉哲泰費力地牽了下嘴角,「別哭……

  爸不渴了。」

  葉哲泰眨了眨眼,意識慢慢聚攏。

  他明白了……自己正躺在紅衛兵臨時看管點的土炕上,四肢僵冷,喉頭乾裂如砂紙摩擦。想喝水,是妄想。他用舌頭反覆舔過上顎和嘴唇內側,靠那點微薄唾液潤了潤嗓子,才勉強發出聲音。

  他望著守在炕邊的女兒。

  這個大女兒,從小話少,眼神沉靜,家裡人總說她「心遠」。如今滿屋空蕩,只有她沒走。小女兒沒來,妻子也沒來。倒是她,從他被帶走那天起,就四處奔走,托人遞材料、找證人、攔車喊話,鞋底磨穿了兩雙。中間還悄悄塞給他半塊糖、一小包藥粉,藏在棉襖夾層里。他能撐到現在,一半靠這藥,一半靠她還在外面跑。

  他快不行了。

  只她一個人,在這兒。

  他不想再拖累她。

  葉文潔跪坐在炕沿,肩膀抖得厲害,眼淚一串串砸在粗布被面上,洇開深色水痕。她手指冰涼,卻死死攥著他枯瘦的手腕,指節發白。

  「爸爸……」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小潔……爸爸對不起你。」

  他想抬手碰碰她的臉,胳膊剛離炕面寸許,便像斷了筋骨似的垂下去,指尖抽搐了一下。

  「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

  「爸爸,別這麼說……別丟下我……我只剩你了……」

  她猛地直起身,膝蓋撞在炕沿上,人卻渾然不覺,只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劇烈聳動。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她身子一僵,肌肉繃緊又鬆開,接著又是一陣不受控的痙攣……可她沒鬆手。

  「小潔。」

  他喘了口氣,語速變快,字字清楚:「爸爸時間不多了。」

  「以後路,你得自己走。」

  「你性子和我一樣,不愛繞彎,也不愛求人。以前有我們擋著,現在沒了。」

  「你得找個男人。」

  「不是圖別的,是圖有人替你應門、替你接信、替你在批鬥會外頭等一等。」

  「嫁了人,就得學著軟一點。不是低頭,是把硬殼收一收。研究可以犟,日子不能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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