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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渡命

2026-06-29 09:32:33 作者: 用心做事情

  話到這兒,她閉了閉眼。

  陳楓沒接,只問:「今早她來,有人看見麼?」

  「我先繞進院子,再讓她翻牆進來。」

  「沒人撞見。」

  「好。」他呼出一口氣,繃著的肩線略鬆了些。

  要是丁秋楠上午露過面,晚上人就沒了……誰都得往她身上想。

  他伸手扶住葉文潔胳膊,輕輕一托,將她轉過來。

  月光斜切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淡影。她耳根泛紅,卻沒躲。

  「接下來呢?打算怎麼辦?」

  「我……」她眼神晃了一下,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我不知道。」

  到底是個學生,沒經歷過這些。

  陳楓轉向葉哲泰。

  老人正盯著他們,目光焦灼,嘴唇乾裂,舌底還含著那片藥,說話含混,卻字字咬得清楚:

  「我不求你救我。」

  「只求你……護住小潔。」

  「她太小,什麼都沒見過,那些人不會放過她。」

  「你有本事,能不能……替我看著她?」

  

  陳楓沒立刻答。

  「葉教授,我來,是因為秋楠。」

  「這已經說明我和她的關係。」

  「你讓我照顧你女兒……你真想好了?」

  葉哲泰喉結一滾,藥片硌著舌根。他沒猶豫:「想好了。」

  陳楓靜了一瞬。

  「她成分不好,父母一倒,沒人敢娶。」

  「找工作難,分房難,連糧票都可能被剋扣。」

  「就算嫁人,也是拖累。」

  「可她一個人……活不來來。」

  老人聲音啞得厲害,卻沒抖,「你若肯護她,名分不名分的,我不要。」

  「只求你待她好些。」

  「小潔……真是個好孩子。」

  屋裡很靜。

  只有葉哲泰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遠處一聲模糊的哨響。

  他得替葉文潔謀一條活路。

  哪怕沒有名分。

  跟了丁秋楠的丈夫,也行。

  丁秋楠他信得過。

  有她在一旁照應,葉文潔不會吃暗虧。

  再者,方才陳楓那一手醫術……把葉哲泰從斷氣邊緣硬生生拽回來……已足夠說明,這人底子厚、手段硬、靠得住。

  他不必擔心丁秋楠將來受苦。

  更不必懷疑陳楓的擔當:明知風險,還敢蹚這趟渾水來救人。

  情義二字,他看得見。

  眼下,這是最穩當的路。

  「……」

  陳楓沒立刻接話。

  葉文潔怔在原地,腦子發空。

  目光在父親臉上停一停,又轉向陳楓,嘴唇微張,卻沒發出聲音。

  做小?給丁秋楠的丈夫?

  她第一反應是荒謬。

  可只過了幾息,心沉下來,思路也清了。

  眼底泛起一層薄霧,不是羞憤,是酸楚,也是暖意。

  為前路未卜而涼,為父親拼盡全力護她周全而熱。

  她向來不拘俗禮,科學才是她的尺子、她的界碑。

  可再冷的理性,也壓不住女人心底那點對安穩、對專一、對真心的念想。

  只是……

  「我愛他嗎?」

  她問自己。

  答案很快浮現:不。

  她承認,陳楓救了父親,也順手護住了她;此刻正替她揉按四肢,力道沉穩,動作利落。

  她對他有好感,有謝意,有信賴。

  但愛,還沒長出來。

  她可以接受。

  就像當年答應嫁給楊衛寧……心裡沒火,但願意搭把手,一起活下去。


  她早學會把身子和意志分開,把選擇和心愿分開。

  現實推著走,她就跟著走。

  「等等。」

  陳楓忽然收手,指尖離開葉文潔腕口。

  她呼吸一頓。

  「你們是不是,把我看得太輕了?」

  他抬眼,目光掃過父女二人,神情平靜,語氣卻帶點反問的鋒棱。

  「嗯?」葉哲泰皺眉。

  葉文潔也下意識直起身。

  「我只是問一句:往後怎麼打算。」

  「給你們一個選。」

  「是繼續留在這裡,一根筋地扛下去,跟那些人耗到油盡燈枯?」

  「還是換個地方,安生過日子?」

  話音未落,他已走到葉哲泰身邊,取出銀針,落手如風。

  「過日子?安生?」

  葉哲泰眼神一跳,光亮一閃即逝,隨即壓住,試探著盯住陳楓:「你……真能辦成?」

  葉文潔已翻身坐起。衣上沾滿炕灰,袖口蹭黑,她卻顧不上擦,只盯著陳楓的側臉。

  「我這身份,還能去哪兒?」葉哲泰聲音低啞。

  「香江。」

  兩個字,乾淨利落。

  「香江?」他喉結動了動。

  眼裡那簇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我有個朋友,這幾天動身去那邊,以後大概就紮下了。」

  「以你清華教授的資歷,在那邊教書沒問題,收入比這兒寬裕。」

  「要是不想教,也不打緊。」

  「我養你們。」

  「秋楠承過你們的情,這份人情,我認。」

  「就看你們,願不願意走這一程。」

  葉文潔手指攥緊衣角,指節發白。

  她飛快瞥向父親……他垂著眼,沒表態。

  「爸……」她喉嚨發緊。

  怕他搖頭。

  怕他又說「真理不能退讓」。

  「別怕。」葉哲泰卻先開口了,嗓音沙啞,卻很穩。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女兒:「小潔。」

  「現在,我什麼都不爭了。」

  「不爭道理,不爭對錯,不爭那點虛名。」

  「我就想看著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有飯吃,有屋住,有人護。」

  「我去香江。」

  這話出口,像卸下一副千斤鐵甲。

  他肩膀垮了一寸,可眼神比剛才亮。

  「好。」陳楓點頭,「那就走。」

  「先找個地方歇兩天。」

  「動身時,我送你們到天津,船票、接應,都安排好了。」

  「行。」葉哲泰沒半分猶豫,直接應下。

  葉文潔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把那句「我……」咽了回去。

  陳楓拔出最後一根針,手腕一翻,順勢托住葉哲泰後背,一沉一挺,將人穩穩扛上肩頭,轉身朝外走。

  葉文潔立刻跟上。

  穿過小院,門外牆根倒著幾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橫七豎八,昏得徹底。

  她腳步略頓,隨即加快,緊跟陳楓身後。

  繞開主街,穿巷子,拐彎,再拐彎,鑽進一條窄胡同。

  一輛吉普車靜靜停在陰影里。

  車窗漆黑,看不出裡面情形。

  「咔嗒。」

  陳楓拉開車門。

  葉文潔腳步一頓,抬頭看他:「這車……是你的?」

  語氣里沒驚,只有實打實的意外。

  「快上車!」

  陳楓把葉哲泰扶進后座,動作利落,沒多一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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