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頰泛熱,聲音壓得低,眼神卻有些發澀。
「算了,白玲。」
他合上眼,「我現在沒這個心思。」
「這事又不是非你不可。」
「再說,你向來牴觸,何必硬撐?」
話音落地,他不再開口。
既然當初不願圓房,那就繼續守著自己的界限。對她,他提不起勁。
白玲怔住,眼圈慢慢紅了。
昨夜如此,今夜還是如此。
她伸手環住他脖頸,把臉埋進他肩窩,聲音輕得像嘆息:
「所以……這是你記著呢?記著我從前不肯?」
陳楓眼皮掀開一條縫。
「你既明白,何必多問。」
「你說這是腌臢,那便腌臢到底。」
「不做,就是不做。」
「你堅持你的清白,我成全你的體面。」
白玲喉頭一哽。
「可……你還欠我一個孩子。」
「你得給我。」
「你連碰一下都覺得髒。」
「那用這『髒』法生出來的孩子,豈不是更髒?」
「白玲,別一邊嫌惡,一邊索要……自相矛盾,難看。」
她啞口無言,伏在他胸前,渾身力氣像被抽空。
因果自種,果報自承。
她該受著。
過了許久,她忽地抬頭,耳尖通紅,盯著他眼睛:
「老公,你對我……還是有反應的。」
「嘴上硬,身上不聽使喚。」
「現在,它可沒躲著我……」
……
陳楓只覺頭疼。
他確實繃著勁兒壓著,可有些本能,真不是咬牙就能壓死的。
好在最後關頭,他仍一把按住她伸來的手,沒讓動作繼續下去。草草沖淨,裹著浴巾就出來了。
白玲咬著下唇站在那兒,胸口起伏,指尖發涼。
他沒看她,徑直回屋。
不多時,已側身躺下,陳依蜷在他臂彎里,睡得香甜。
「唉……造的什麼孽……」
翌日清晨……
陳楓睜眼,左邊是白玲,像只饜足的小貓,枕著他胳膊,時不時偷瞄他一眼;右邊是陳依,還在夢裡,小嘴一張一合,正叼著他耳朵啃,口水濕了一片。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
終究是沒守住。
「算了算了,該幹活了……」
……
「得嘞!雞苗我拉走了啊!」
早飯一過,各人各忙:上班的出門,辦事的動身,誰也沒多留。
陳楓向李主任借了廠採購部的卡車,直奔昨日敲定的幾家養殖場。
車停穩,他卸下早已談妥的雞苗……一箱疊一箱的木匣,每匣五十隻,雛雞擠在裡頭,嘰嘰聲壓不住,撲棱著細絨翅膀。
車拐進一處僻靜荒地,他跳下車,掀開後廂板。
手搭上木匣,心念微動……
匣子齊齊消失。
混沌藥田的雞舍區,憑空多出上千隻毛茸茸的小傢伙,歪頭抖羽,啄爪踩草。
念頭再起,念動力如風掠過,木匣應聲彈開,雛雞散入林間。空地上早搭好幾十個竹編雞窩,飼料堆成小山,旁邊還圈出一方活水小湖。
「行了,下一批……鴨子。」
他掃了一眼四散奔走的雞群,轉身回駕駛座,空車掉頭,駛向鴨畜場。
上午跑三趟:鴨苗進田;午前收羊,小羔子咩咩叫著滾進圍欄,幾隻成年羊甩著尾巴踱步;午後又拉來十數頭牛犢,連帶兩頭奶牛、幾十頭閹好的豬仔。
天擦黑時,他把車開回軋鋼廠採購部。兜里只剩一百八十三塊錢。
「得快點回血。」
「原以為攢得差不多,結果一趟幼畜全買光了。」
路上他盯著車前模糊的路燈影子想:藥田裡的東西不能光養著,得換成錢。可賣給誰?新廠還沒投產,軋鋼廠又不缺糧……他們缺的是招待用的鮮貨,不是大宗儲備。
念頭轉了幾圈,沒落處,便先擱著。
車停穩,他沖守在庫房門口的李懷德點頭:「老李,今天多謝了。車放這兒,我先撤。」
頓了頓,又問:「天太黑,順路送你一程?」
李懷德沒推辭,上了副駕。
陳楓邊開車邊瞥他臉色:「氣色穩住了?」
「全靠你!」李懷德搓著手,腰杆挺得筆直,「夜裡睡得沉,早上醒得早,渾身是勁兒!」
陳楓笑:「那就好。再過七天,你精子活性會到頂峰,持續三天。那會兒多喝一杯藥酒,多親近嫂子……中標概率過半。」
李懷德猛地扭頭:「真能行?」
「信我的判斷。」陳楓語氣平實,「七天內見分曉。只要嫂子沒問題,孩子的事,八九不離十。」
「嘶……哈哈哈!」李懷德拍腿大笑,笑完掏小本子,一筆一划記下日期,末了長舒一口氣,癱進座椅里,臉上鬆快得像卸了十年擔子。
陳楓等他緩過勁,才隨口問:「剛才看你皺眉,廠里有難處?」
「嗨,小事。」李懷德擺擺手,「就是招待餐那攤子……水果供得上,人卻越請越多。你這邊加糧之後,倒不愁不夠吃。可架不住天天辦、頓頓辦啊!更頭疼的是,原先那個供糧大戶,前兩天突然斷了咱們的貨。庫里米麵見底,採購組把四九城犄角旮旯翻遍了,還是湊不齊下頓飯的料。」
陳楓聽著,腳下一松油門,車速慢了半拍。
「缺什麼?」他問。
李懷德眼睛一亮:「陳醫生有路子?」
「有。」陳楓點頭,「本來打算新廠投產那天再亮底牌……到時候,米、面、油、蛋、肉、菜,全包。」
「聽你這麼一說,這路子得提前鋪開了。」陳楓語氣平實,沒帶起伏。
「哎喲!」李醫生脫口而出,眼睛一亮,「陳醫生,您真有辦法!哪兒來的門道?」
「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李主任手心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傾了半寸。他清楚,陳楓既然開口,就不是小打小鬧……軋鋼廠上下幾百號人,口糧穩住了;新廠那邊更不用提,全包在他身上,量能少得了?
「一天能調多少過來?」李主任追問。
「看廠里要多少。」
「精米精面,一天二十噸,沒問題。」
「蔬菜嘛,廠里自有渠道,應該不愁。」
「雞蛋得緩兩天,我正走貨。」
「肉也得等一等,但頭兩天,每天一百斤,照常送。」陳楓邊說邊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