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噸?一百斤?太好了!」李主任朗聲笑出來,話音未落就伸手拍了拍陳楓肩膀,「陳醫生,這回真是托住底了!」
陳楓卻沒接這話,只把聲音壓低了些:「不過,這些貨,和上次的水果一樣,不能見光。」
「哦……」李主任擺擺手,神色鬆快,「我還當多大事。」
「各廠都有計劃外採購任務,上頭認的。」
「怎麼買、從哪來,廠里自己定。只要東西到位,來路不用報備。」
「沒人查這個。」
陳楓略一揚眉:「這不就是投機倒把?」
「算沾點邊。」李主任笑了笑,「可投機倒把是低進高出,賺差價;我們這計劃外採購,價碼卡在合理區間,不算違規。」
「好多倒爺手裡壓著貨,賣不上價,寧可降點利潤,轉手賣給廠子……錢賺得乾淨,帽子也戴不上。」
「但現在這行情,東西一上市場就搶光,根本輪不到降價。」
「所以,各廠的採購任務,多數擱在那兒吃灰,只能等上面統一分配。」
陳楓點頭:「明白了。」
「既然不犯忌諱,」他頓了頓,「明早先送夠一周的量。」
「後天我得去天津,來回時間不定,能多備就多備些。」
「跟上面的調撥節奏錯開,撐個十天半月,問題不大。」
「等我回來,接著供。」
「估計最多七天,就能返程。」
「成!妥了!」李主任臉上繃不住笑意,眼下最硌人的石頭,就這麼挪開了。
「對了,這批貨的錢,得儘快結。」陳楓補了一句,「手頭緊。」
「明天一早就到帳!」李主任答應得乾脆,又忍不住問,「您這陣子……買啥了?聽說光藥房那幾筆,就進帳兩三千?」
「前兩天托人捎了輛摩托,剛到。」
「現在正攢零件,準備overhaul一下。」
「摩托?!」李主任一怔,隨即壓低嗓門,「您這車癮不小啊……不過得留神,街上騎這個,容易招眼。」
陳楓笑笑:「不在這兒騎,放心。」
「那就好。」李主任呼出一口氣。
「還有一事,」陳楓想起什麼,「兩天後,天津到香江的不記名船票,你能搭把手不?」
「應該可以。」李主任稍一琢磨,「還記得三天前那位戴圓眼鏡的病人麼?」
「武處長?」
「對。專管天津港。」
「來四九城看病,前天已回津。讓他辦兩張票,小事一樁。」
「行,那這事就算落定了。」
陳楓沒再多言。他和李主任之間,向來是各司其職……對方織網,他定點穿線;不伸手,不越界,但缺了他,整張網就斷在關鍵節上。
地位足夠,卻從不沾手任何見不得光的事。
「行!我明天就聯繫那邊!」
「你直接去天津港領票就行。」
「武處長你見過,他肯定親自接待你。」
李主任語氣篤定。
「嗯。」
陳楓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回來啦!今天想吃點啥?」
送走李懷德,陳楓快步趕回四合院。
院裡幾雙眼睛早等得發亮,一見他進門,齊刷刷望過來,眼神里全是埋怨。
「阿楓……你咋才回來啊……真打算餓著我們?」
陳依抱著一大袋薯片,嘴上喊餓,手裡咔嚓咔嚓嚼得正響。
「中午你吃得最多,還順手掃了半罐桃酥。」
陳楓走近,伸手捏了捏她鼻尖:「小饞貓。」
「哼!反正就是餓!」
她扭頭噘嘴,眼睛卻亮晶晶的。
「好好好,馬上做飯。」
他掀開廚房門帘,往灶台邊一瞅,頓住:「牛肉、雞肉、羊肉全空了……只剩半隻鴨子,還有幾斤豬肉。」
「要不……今兒吃素?」
「唔……阿楓!你不讓我吃肉了?!」
她眼圈一熱,立馬泛起水光。
「啪!」
一巴掌不輕不重落在她屁股上。
「哪頓少你肉了?頓頓大魚大肉,還嫌不夠?」
「說好了,今天素的。」
「天天油水堆著,肝再扛得住,也架不住你這麼造。」
他口氣硬,沒留餘地。
她氣鼓鼓抿著嘴,瞪著他,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受氣的小河豚。
陳楓沒理,轉身把圍在灶邊的幾個女人挨個拍拍肩膀、推推後背:「都散了,歇著去,飯好了喊你們。」
眾人笑著鬧著,陸續退出廚房,往陽光房去了。
丁秋楠沒走。等人都走淨,她才輕輕靠過來,聲音壓得低:「楓哥,是不是肉票緊了?」
「我這兒有。」
「這兩個月家裡沒讓貼補,票我都攢著呢……待會兒全給你。」
陳楓一怔,隨即笑開,一把把她拉近,指腹颳了下她鼻樑:「小機靈鬼,怎麼猜出來的?」
「哎呀!」她臉一燙,縮了縮脖子。
「其實……」
她低頭攪著衣角,聲音輕但清楚:「咱們天天這麼吃,我早琢磨著,票怕是撐不了太久。」
「就悄悄存著,沒敢聲張。」
她抬眼看他,目光溫軟:「楓哥,你對我們太厚了。」
「這年頭,誰家不是窩頭配鹹菜?你倒好,豬肉輪著燉,雞鴨換著燒,牛羊肉隔三差五端上桌,前兩天連蝦都上了。」
「你把我們養得太嬌了。」
「這不是過日子的法子。」
「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我們私下聊過,都說,不用樣樣都緊著我們來。」
「要過一輩子的人,不是圖一時痛快。」
「日子得一起扛,不能光讓你一個人頂著。」
「雖然現在名分上沒走手續……」
「可我們都當自己是你屋裡人。」
「你已經夠好了。」
「別把自己逼太狠。」
陳楓喉結動了動,心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又沉又熱。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抬手,重重親了她額頭一下。
「我的秋楠。」
他聲音有點啞,「你們啊,總是替我操心。」
「放心。」
「別小看你們男人。」
「能把你們一個個哄進門,可不是為了帶你們啃窩頭的。」
「白玲那樣對我,我都能捧著供著;輪到你們,我要是虧待一分,那才是瞎了眼。」
「所以,別怕。」
「有我在,鍋里永遠冒熱氣,碗裡永遠有葷腥。」
「真的?」她仰起臉,眼睛亮得像含了星子,「楓哥,你可不能哄我們。」
「你是我們的男人。」
「你吃龍蝦,我們陪你剝;你喝白酒,我們陪你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