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粗糧,我們照樣跟著吃!」
「早說好了,生死都在一塊兒!」
「有事別自己扛著……」
丁秋楠耳根發燙,手指不自覺絞著衣角。
但她還是開口了:
「放心吧。」
「真不是硬撐。」
「你可能還不知道……」
「從明兒起,軋鋼廠的米、面、肉、蛋、油、菜,全歸我供。」
「一個上萬人的廠子我都供得動,養你們幾個『我的大寶貝』,難麼?」
陳楓捏了捏她臉頰,低頭親了兩下,又湊近額頭蹭了蹭才鬆手。
「呼……行吧。」
丁秋楠點點頭,睫毛輕輕一顫,沒再反駁。
「走,做飯去!」
陳楓挽起袖子就往灶台邊挪。
「呃……楓哥,你不是說先炒菜?」
丁秋楠臉一下子燒起來,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咳……對,先炒你這道『主菜』。」
「楓哥……這是廚房。」
「廚房不做菜,還叫廚房?」他笑了一聲,「嘿嘿。」
那邊廂,眾女早圍在陽光房裡翻零食袋,陳依搶最後一包薯片時差點跟人掰手腕。
直到陳楓端著第一盤青椒肉絲推門進來……
「開飯!」
他牽著丁秋楠的手跨過門檻,把菜擱上桌。
幾雙眼睛齊刷刷亮起,筷子都快攥出印子了。
「別動!還有三道沒上齊。」
「走,搭把手。」
陳楓轉身往外走,眾人立刻跟上。
路過丁秋楠時,陳依忽然頓住,鼻子微微一抽。
「等等。」她湊近半步,眯起眼。
「依依姐?」丁秋楠喉頭一緊,下意識屏住氣。
「你身上味兒不對。」
「哪……哪兒不對?」她指尖發涼,額角沁出細汗。
「嘻嘻,跟阿楓偷吃,甜不甜?」
「嘶……我我我……真沒偷吃!」丁秋楠倒吸一口氣,腳趾在鞋裡蜷緊。
「唔……那就算沒偷吃吧。」
陳依一甩馬尾,蹦跳著朝陳楓後背撲過去:「阿楓!你偷吃不喊我?看拳!」
「嗷!師姐你欠收拾是不是?!」
「呀!還敢躲?咬你耳朵!」
「啪!」
「你你你……打這兒?!」
「啪!」
「……不跟你玩了!」
笑聲撞著碗碟響成一片,晚飯就在鬧騰中收了尾。
飯後,陳楓讓葉文潔悄悄進廚房,盛好一份飯,又添了半碗湯,讓她給葉哲泰送過去。
她剛拉開廚房門,腳步卻停了。
目光靜靜落在陽光房方向,玻璃映著暖光,人影晃動,笑聲隱約。
「那些人……都是你的女人,對吧?」
語氣平直,沒有試探,只有確認。
「嗯。」陳楓點頭。
「那你那天,為什麼拒絕我?」
「你已有這麼多人,多我一個,本該順理成章。」
陳楓沒答,只看著她。
「你想做我的女人?」
「我願不願……重要麼?」
葉文潔聲音很輕,像紙頁翻過,「我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在這兒,我不求名分,不爭位置,一輩子守著你。」
「你要孩子,我能生。」
「你要用我,當工具也行……取樂的工具,傳宗的工具,都隨你。」
「我相貌不差,比不上最出挑的,但也不輸秋楠。」
「你既有這麼多女人,說明你並不排斥親近。」
「我主動遞上來的選擇,於你百利無害。」
「所以我想不通……」
「你為何推開一個,對你毫無威脅的『合理選項』?」
這不是動情的質問,而是邏輯推演後的困惑。
她不恨被拒,也不羞於示弱;只是習慣把關係拆解成變量,而這一次,結果與預判不符。
陳楓沉默片刻,問:
「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不重要?」
「我從小沒選過。」
「爸讓我讀書,我就讀;
媽讓我搞研究,我就鑽;
老師讓我守規矩,我就守。」
「也試過自己拿主意……後來證明,他們都對,我錯了。」
「我爸說,該做你的女人,那這話一定沒錯。」
「所以……我的想法,本來就不算數。」
她語氣平淡,像在複述天氣。
陳楓望著她,忽然明白……
那個最終按下按鈕、向宇宙發送信號的女人,不是突然瘋了。
是太久沒握過自己的手,第一次真正伸手,便攥住了能改寫一切的開關。
白沐霖闖入她的生活,她便動了心。
白沐霖背棄之後,她決然踏入紅岸基地,哪怕耗盡餘生。
三體世界傳來信號那刻……
她立刻回信,暴露地球坐標。
為此,她親手殺了丈夫,也殺了雷政委。
人越缺什麼,就越攥緊什麼。
葉文潔從小沒得選。
所以每一次落筆、每一次按下發射鍵、每一次開口說「是」,她都像在刀尖上稱量分量。
直到最後,在一連串碾碎希望的事之後,
她做了此生最重的一次決定:背叛。
不是猶豫的、試探的、退讓的背叛……
是乾淨利落、不留餘地、自己簽字畫押的背叛。
那一刻,她感到一種久違的挺立。
葉哲泰之死,只是火星。
火種早就在她心裡埋了幾十年。
「葉文潔。」
陳楓站在她面前,聲音不高,字字落地。
「沒人教過你,選擇本身有多重。」
「今天我告訴你。」
「人這一輩子,不光做對的選擇。」
「還做明知道錯、卻偏要做的選擇。」
「因為對的選擇,通向明天。」
「而想要的選擇,就是活著。」
「我們是人,不是儀器。」
「有些事,非得按自己的意思來一次。」
「那不是任性,是確認自己還活著。」
「選什麼,重要。」
「敢選,更重要。」
「那是靈魂沒被鎖死的證明。」
葉文潔聽著,沒眨眼,也沒點頭。
可胸口突然發燙,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活了半輩子,只信數據、邏輯、規律。
父母是公式里的變量,情感是待剔除的干擾項。
自由?快樂?她連這兩個詞怎麼寫,都沒認真想過。
可此刻,有個念頭浮上來,輕得像片雪,卻壓得她指尖微顫……
要是真由自己挑一回呢?
「如果我說……跟你是我的選擇呢?」
她臉上依舊平直,語氣如常,像在匯報觀測數據。
可心口那陣搏動,已快得不像自己的。
「噗……」陳楓笑出聲,「葉工,誰會主動選當一個男人『之一』的女人?」
他頓了頓,看她一眼,「你還是沒聽懂。」
「沒關係,先記著。」
「哪天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葉文潔沒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