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梅眉心擰成疙瘩,聽一句,點一下頭,末了嗓音壓得低而硬:「這事不能就這麼過去。造謠的,一個都別想躲!」
聾老太抬手輕輕按住她手腕,語氣緩下來,卻字字落地:「小王,先別急著罰。依我看,也不必動大陣仗。你只讓閆阜貴當著全院老少的面,給易中海、給賈家母子,正正式式賠個不是……認清楚是他信口開河,壞了人家名聲。
再讓中海自己開口,把那天的事再捋一遍,清白就回來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兩天你抽空,帶閆阜貴跑幾趟……胡同口、學校門口、軋鋼廠大門外,讓他當著街坊、同事、學生家長的面,把自己怎麼亂嚼舌頭、怎麼添油加醋,原原本本說清楚,說說這事怎麼害了人。正好借這個由頭,你也跟大夥講明白:傳謠言不是玩笑,是壞規矩,要擔責的。」
王紅梅立刻應下:「老太太,還是您想得周全,就照您說的辦!」
何雨柱在旁聽著,眉頭一挑……這老聾子,話不多,句句釘在要害上:既保住了易中海的面子,又把閆阜貴捏得服服帖帖,連王紅梅都被她牽著鼻子走,半點沒覺出被指使。
他剛咂摸完,後院門「吱呀」一聲推開。王紅梅扶著聾老太跨出門檻,滿院子眼睛齊刷刷轉過去。
王紅梅目光掃一圈,最後停在癱坐在地、還在哼唧的閆阜貴身上,聲兒不高,卻像鐵片刮過青磚:「閆阜貴,起來。」
閆阜貴聽見那聲,脊背一僵,手腳並用撐起來,嘴角血絲還沒擦淨,臉白中泛青,頭垂得快貼到胸口,連氣都不敢喘勻。
王紅梅看他一眼,又掠過易中海鐵青的臉、賈東旭漲紅的眼,清了清嗓子,字字清晰:「剛才老太太把事情原委,原原本本跟我說了
閆阜貴,你是教書先生,該懂是非、守分寸,結果反倒挑事生非,把一場誤會攪成醜聞,壞了易中海的名聲,傷了賈家的體面……你認不認?」
閆阜貴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腦袋點得像搗蒜:「認!王幹事,我認!是我糊塗,是我嘴賤,不該接話茬,不該瞎傳話,更不該跟著起鬨!」
「認就好。」王紅梅話音一落,直接亮出處置:「第一,現在,當著全院街坊的面,給易中海、給賈東旭母子,賠禮道歉,把哪句是你編的、哪句是你加的,說得清清楚楚;第二,這兩日,我帶你去胡同、學校、軋鋼廠門口,挨個講清楚你造謠傳謠的錯處,也替中海把話掰回來;第三,往後要是再有一句風言風語從你嘴裡漏出來……工作保不住,規矩也饒不了你!」
話音剛落,人群里嗡嗡聲就起來了,有人低聲叫好,有人撇嘴冷笑,還有人悄悄往閆阜貴腳邊瞥了一眼,搖頭嘆氣。
閆阜貴臉色灰敗,嘴唇抖著,只敢點頭:「聽您的……我都聽您的……」
接下來兩天,王紅梅正拽著閆阜貴,一家家串門、一圈圈跑場子。他賠笑臉、彎腰鞠躬、反覆認錯,話說到干啞,臉臊得通紅。流言沒再發酵,易中海的名字,總算慢慢從唾沫星子裡浮了出來。
誰料風頭是壓下去了,倒霉的倒成了閆阜貴。他先前隨口搭了幾句話,後來又拽著文辭反覆解釋,越描越黑;接著又跟著王紅梅東補西縫、來回改口,反反覆覆的樣子,早被院裡人瞧得清清楚楚、記在心裡。
沒過幾天,大伙兒背地裡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噴糞閆」。話里不帶髒字,卻句句扎人,說他一張嘴,淨是些不著調的虛話,吐不出半句實在的。
這外號像根細刺,扎得人坐立不安,傳得滿院都是。閆阜貴臉上火辣辣地燒,連日裡跑前跑後替自己辯白,又被左鄰右舍當面點撥、背後議論,心氣兒早被磨平了。
過去他最上心的就是守門那點差事,總愛往院門口一站,挺著腰杆顯擺存在感;如今卻連門邊都不敢靠近一步;學校那邊也老實多了,再不敢早退偷懶,上班掐著點進校門,下班掐著點往外蹽,腳底生風似的往家奔。
自打回來,他乾脆把門一關,徹底縮進了自家屋裡,成了院裡的「影子人」……白天幾乎不出門,偶爾非得買點油鹽醬醋,也專挑人少的時候溜出去,買完轉身就走,生怕撞見熟人,挨一句「噴糞閆」的打趣。街坊碰面寒暄,他能繞路就繞路,能低頭就低頭,連句「吃了沒」都不敢接茬,只悶在屋裡聽外頭人聲來去,活得分外憋屈。
易中海眼見這兩天關於自己的閒話,被王紅梅和閆阜貴來回攪和,總算慢慢消停了。院裡沒人再偷偷指指點點,他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連日的陰沉一掃而光,眼角眉梢都透出股藏不住的輕快。
經這一遭,他更看清聾老太的分量:手上有錢,外頭有路子,幾句話就穩住了局面,比那些空口許諾的人情實在得多
他心裡亮堂得很……往後想在院裡站穩腳跟,甚至再往上挪一挪,離不了聾老太撐腰。當下就把她當成了靠山,敬重得比親娘還周全。
這幾日,他往聾老太屋裡跑得勤,拎著細糧、點心,嘴甜得發黏,噓寒問暖樣樣不落,事事順著老人心意來。
回頭又專門囑咐李桂花:「往後待乾娘,十二分的恭敬缺不得,吃喝起居都要上心,一絲一毫馬虎不得。」末了還反覆叮囑,「乾娘是咱家往後的大靠山,攀上她是福氣,萬萬怠慢不得。」
這般熱絡,院裡人都看在眼裡。這幾日的太陽,仿佛都偏照著他這張臉,格外晃眼。
聾老太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看,見易中海端著一盤油亮紅亮的紅燒肉進門,臉上立馬堆起笑紋,歡喜是真歡喜,忙招呼:「小易來啦?快進來!還惦記著給我送這個?」
目光落到盤子上,肥瘦相間的肉塊裹著濃汁,軟爛酥香,她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滿足:「人老了,牙口松,硬東西嚼不動,就饞這口軟乎、香糯的。你倒是一下子就摸准了我的胃口。」
說著伸手虛讓,催他快坐,話里添了三分熱絡,顯然對這份「投其所好」,受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