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彎腰鑽進去,順手把門掩上。燈影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斜。他朝她走近幾步,腳步放得極輕。秦淮茹下意識往後退,脊背抵上冰涼的土牆,眼神亂飄,手指攥緊了衣角。
易中海見狀站定,揉了揉腮幫子,語氣平和:「我疼得睡不著,出來溜達,聽見哭聲就尋過來了……沒成想是你。」他盯著她發紅的眼尾,聲音更軟了些,「淮茹,有難處就說,邁不過去的坎,我幫你扛。你是東旭的媳婦,往後我這把老骨頭,還得靠你們兩口子照應呢。」
這話聽著熨帖,可落到秦淮茹耳朵里,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下來。眼淚又湧出來,她咬著下唇抖了半天,才哽著嗓子開口:「師父……我真的撐不住了。」
她猛地抬眼,一雙杏眼濕漉漉地望著他,全是無助:「您清楚,東旭那點工資,扣了給您十萬,剩下那點,勉強餬口都難。家裡早被軍管會抄得乾乾淨淨,他身子虛,每月藥錢就不是小數。這日子……真要熬不下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前兩天我爹來信,說我弟弟月底辦喜事,讓我多少隨個禮,好歹撐撐場面。可我兜里連半個子兒都沒有!當姐姐的,連弟弟娶媳婦都幫不上一把,哪還有臉回娘家?」話沒說完,她捂住臉,哭得渾身發抖,像是要把這些日子吞下的苦水全倒出來。
易中海看著燈下哭得發顫的秦淮茹,那副柔弱無依的樣子,讓他忘了牙疼。心口那點憐惜直往上翻,他一步上前,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秦淮茹身子一僵,隨即像尋著了依靠,肩膀抖得更厲害,哭聲也大了些,眼淚全蹭在他褂子上。易中海一下下拍她後背,聲音輕得像哄孩子:「別哭,有我在,天塌了,我替你頂著。」
她身子一軟,順勢往他懷裡靠得更深,雙手緊緊環住他腰:「師父……這院裡,就您把我當個人看,真心實意幫我……」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鼻音,聽得易中海心尖發癢。鼻尖是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味,懷裡是溫熱柔軟的一團,他心裡那點火苗,「騰」一下就燒起來了。
那隻拍背的手漸漸慢下來,試探著往下移。秦淮茹身子一緊,哭聲頓了半拍。她沒推開,只微微偏過頭,睫毛上掛著淚,聲音顫著,像推拒,又像挽留:「師父……別這樣……」
手沒松,腰反而往他懷裡縮得更緊,像只受驚的雀兒,惹人疼得慌。易中海最後一絲猶豫也沒了,手上的勁兒重了幾分,嘴上低低地哄:「不怕,淮茹,我是真疼你……」
她閉上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易中海盯著她含淚卻勾人的雙眼,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淮茹,打你第一天進這四合院,我就惦記上你了。要不是差著輩分,身邊還拴著個李桂花,我早休了她,八抬大轎把你抬進門!」
他手攥緊她肩膀,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火:「李桂花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誤了我半輩子!要不是她伺候我和老太太還算勤快,我早把她掃地出門!」
他低頭湊近她耳畔,熱氣拂過她泛紅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卻燙得灼人:「你跟了我,吃香喝辣,不用再受這份窮罪。要是能給我生個胖小子……我給你一千萬!這輩子,保你衣食無憂!」
「一千萬」三個字砸進秦淮茹腦子裡,嗡的一聲,頭皮發麻。那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數目,心口咚咚直跳,指尖都麻了。這三個字像鉤子,一下子就把她拽離了委屈、羞恥、掙扎……眼裡的淚,竟一時忘了往下掉。
易中海見她魂不守舍,心裡便有了數,當即從懷裡抽出一沓鈔票,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淮茹,這二十萬你先收著,回娘家買點像樣的東西,給你弟弟辦個體面的禮。」
他聲音壓得低,眼神卻亮得發燙,臉上堆著誠懇:「我可不是趁火打劫的人。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要是真願意跟我,明兒晚上我在你家院牆外學兩聲貓叫,你聽見了,就來這地窖。」
秦淮茹指尖捏著那疊紙幣,心跳得擂鼓似的,臉上卻仍是柔弱含愁的模樣:「師父,您家剛遭了賊,又住院花了一大筆,我哪能要您的錢?」話里試探,明明白白。
易中海嘴角一扯,冷笑未落,反手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一塊沉甸甸的小黃魚。昏燈一照,金光刺眼。他托著金條遞到她眼前,語氣穩如磐石:「我家明面上的錢是沒了,可這些硬貨早藏妥了……一千萬,我隨時拿得出。」
他頓了頓,眼角細紋里全是算計,「再說,你家那一千萬的欠條,還在我抽屜里壓著呢。只要你真心跟我,往後盡心伺候,那張紙,我興許就燒了。」
秦淮茹眼睛黏在那抹金黃上,心口燒起一股火,臉上卻仍擰著眉,垂著眼,聲音輕得像喘氣:「師父……您容我再想想行嗎?咱倆真這麼做了,對得起易家、賈家的祖宗嗎?東旭待我……是實心實意的好人,我實在沒想明白,怎麼就該辜負他。」
這話聽著情真意切,可她攥著鈔票的手,指節早已泛白,青筋隱隱繃起。
她揣著二十萬,攥緊衣角快步往家走,進門反手插上門閂,連賈東旭勻淨的呼吸都沒顧上聽一眼。手指反覆摩挲著票子邊沿,地窖里那一幕卻在腦里翻騰……易中海灼灼的目光、金條晃眼的光、還有那句斬釘截鐵的「一千萬」。
東旭是好,可好在哪?一碗糙米飯,一件補丁摞補丁的冬襖。罪人?窮得揭不開鍋時,名聲連半塊窩頭都不值。至於東旭……她閉了閉眼,嘴角無聲往上一牽,冷而硬。對不住?那就對不住吧。這世道,活命要緊,抓牢錢才叫踏實。
明晚的貓叫……她咬住下唇,眼底最後一絲猶疑,被心底騰起的貪念碾得乾乾淨淨。
易中海踮著腳溜回自家屋,門一掩,背靠著門板長長吁出一口氣。心還在胸腔里撞得厲害,不是疼,是壓不住的興奮,是快要得手的暗喜。
他掌心還留著方才碰她衣袖時那一絲軟滑,嘴角不自覺揚起。那根小黃魚就是定心骨,二十萬就是敲門磚。他太懂秦淮茹了……要錢是假殼子,熬久了,裡頭只剩一個字:要。
輩分?名聲?在他眼裡,全是屁。只要明晚那兩聲貓叫一響,她就再也別想掙開他的手。惦了這些年的小美人,終於要落進他掌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