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黑得能擰出墨汁,嘴唇動了動,硬是一句囫圇話也沒吐出來。
賈張氏倒來了精神,腰杆一挺,叉腰仰脖,嗓門敞亮:「擺!當然得擺!我是老易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光明正大!過兩天就辦,熱熱鬧鬧辦一場!」
易中海眼前一黑,腿肚子發軟,差點當場癱在地上。
他垂著腦袋,腳步虛浮,壓根沒回自己屋,轉身直奔後院聾老太太家。一進門,「砰」一聲關嚴房門,連窗縫都插得死死的,生怕一絲風漏出去。剛站定,人就垮了下來,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把和賈張氏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給了聾老太。
聾老太聽完,手一抖,佛珠險些撒了一地,手指直戳到易中海腦門上:「小易啊小易,你真是昏了頭!跟賈張氏那樣的人攪在一起,還干出這種事,丟不丟人?我問你……她真懷上了?你敢擔保,肚子裡那個,就是你的種?」
易中海哭得肩膀直抖,一邊拍大腿一邊哽咽:「乾娘啊,現在說啥都晚了!她一口咬定,就跟我一個男人有過!再說她最近飯量、反胃、腰身變樣,樣樣都像懷了……我還能不信?」
「昨兒半夜,院裡人堵在窖口抓個正著!那場面,不娶她,我這輩子就別想抬頭做人!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活埋了,我哪還有退路啊!」
聾老太太陽穴突突直跳,手按著額頭直嘆氣,盯著易中海的眼神里全是失望:「小易,你忘了你那病根兒了?打小就斷了生養的指望!幾副藥,就能把命脈改過來?賈張氏那老貨,明擺著訛你、騙你!」
易中海早被這事攪得神志不清,心裡反倒先信了自己「好了」。當年秦淮茹懷棒梗,日子就算得跟他脫不開干係;如今賈張氏又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他半信半疑,嘴上卻只能點頭:「應該……應該是治好了吧。這些年藥方子沒斷過,一碗沒少喝。」
聾老太一聽,心涼了半截,暗嘆一聲:完了。
她這輩子,就指著養老有個靠山。原先算得好好的……易中海老實、勤快、講規矩,有他守著,晚年穩穩噹噹,送終也有指望。可眼下倒好,人偏偏被賈張氏牽著鼻子走,糊裡糊塗成了個睜眼瞎。
賈張氏是誰?撒潑不講理、伸手沒夠,指望她端茶倒水伺候人?比讓石頭開花還難。
聾老太擺了擺手,臉上浮出點應付的笑,話里沒一絲熱乎氣:「小易啊,事到如今,你跟賈張氏婚也辦了、證也領了,她肚子裡還揣著你的娃,那就將就著過吧。好歹算有了根苗,往後有人端茶送藥、摔盆燒紙,你也不再是別人嘴裡的『絕戶頭』了。」
她頓了頓,嘆口氣,聲兒發沉:「老太太我真沒轍了,你們這攤子亂帳,我掰扯不動,也壓不住了。」
易中海一聽,臉霎時褪了血色,往前搶了一步,手忙腳亂地擺著:「乾娘!您可別這麼講!我怎麼能撇下您不管?您放心,就算出了這事,養老送終的事兒,我還是扛著!」
他喘了兩口氣,語速快得磕絆:「您是我認的乾娘,全院人都見過、作過證,想賴都賴不掉!可……可讓我真跟賈張氏圓房成親,我是打死都不願……可那孩子,我是真想要啊!這輩子就盼著這一口血脈,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指望,我……我實在松不了手!」
聾老太盯著他那副又慫又擰的樣兒,心裡堵得慌,恨得牙癢,可也明白硬拽只會把人逼進死胡同。她悶了半晌,終於鬆了口,語氣緩了些,卻透著股不容商量的勁兒。
「行了,現在說啥都晚了,你也別在我這兒抹眼淚。」聾老太抬眼直視他,聲音沉穩,「我就再幫你一回……先順著你,讓孩子平平安安落地再說。」
她壓低嗓門,字字咬得清楚:「記住了,眼下先穩住她,讓她順順利利生下娃。等孩子滿月,坐完月子,咱們再慢慢收拾局面,讓你跟賈張氏徹底斷乾淨。絕不能讓她一輩子扒在你身上,當根甩不掉的筋。」
說完,她揮揮手,聲兒冷了幾分:「這段日子別往我這兒跑,萬事忍著,一個眼神、一句怨言都不許露。」
賈家那邊,賈張氏一進門就翻箱倒櫃,包袱卷得嘩啦響,明擺著要連夜搬進易中海那間小西屋。
賈東旭越看越憋火,猛地一拍桌子,手指直戳過去:「你就這麼等不及?急著跟易中海睡一張炕?我爹還在天上睜著眼呢!你對得起祖宗牌位嗎?」
這回賈張氏沒鬧,反倒湊近了,壓著嗓子,軟聲細氣:「東旭啊,娘這一嫁,全是為你打算!你想啊,我進了易家門,吃他的、用他的,你肩上擔子不就輕了?他敢說半個不字?」
「再說了,咱成了夫妻,明面上我住他那小西屋,可你忘了?他還管聾老太叫乾娘呢!那老太太還能熬幾年?等她一走,後院正房,早晚不就是咱爺倆的?」
賈東旭皺著眉,到底還是嘀咕了一句:「她肚裡有他的種,那房子還能輪到我頭上?」
賈張氏伸手拍拍他手背,笑得又甜又毒:「東旭,你是長子,你不接,誰接?那小崽子算哪根蔥?大不了將來西屋給他騰出來,等易中海這老東西沒了用處,一腳踢出去就是!要他幹啥?到最後,還不是咱娘兒倆的?」
賈東旭聽進去了,眉頭鬆開,心裡已信了七八分。
一旁的秦淮茹把話全聽了進去,心口一緊,暗道:壞了。易中海這一進門,家裡立馬多了個爭家產、搶棒梗前程的主兒……母子聯手,盤算得比帳房先生還精。
賈東旭琢磨片刻,長長吁了口氣,終於點頭:「行……那你跟易中海說清楚,以後各算各的。我這輩子,絕不會叫他一聲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