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剛掀開,罵聲戛然而止,只停了半拍,隨即炸得更響……人潮轟地湧上來,門口霎時堵得密不透風,幾十雙眼睛直勾勾盯過來,像刀子似的扎在兩人身上。
門軸鬆脫,門板「哐當」一聲歪斜著耷拉下來。秦淮茹下意識把棒梗死死摟進懷裡。孩子嚇得嚎啕不止,嗓子劈了音,小身子抖得篩糠一樣。她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頭髮散了,淚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磚上,肩膀抽搐著,哭得喘不上氣,整張臉寫滿無助和冤屈。
她一邊朝黑壓壓的人群磕頭,一邊啞著嗓子喊:「街坊們!大爺大媽!求你們信我一回……真不是我們幹的!
是我婆婆昧了良心,騙了全院,也騙了我們全家!錢,我們一分都沒摸過啊!我在院裡住了十幾年,哪回虧待過誰?哪回嚼過別人舌頭?你們說,我秦淮茹是那種人嗎?求你們……信我這一回!」
哭腔撕裂,身子抖得不成樣子,懷裡還死攥著嚇懵的棒梗。明明理虧,偏被她哭出一副被人踩進泥里的苦相,連帶著眾人火氣都緩了一緩。
賈東旭則縮在牆角最暗處,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從頭到尾沒抬過眼,活像根被抽了筋的朽木樁子,連氣兒都不敢勻。
人群剛鬆動一點,汪海洋突然從人堆里擠出來,「唰」地擋在秦淮茹前頭,脖子漲得通紅,衝著滿院子人吼:「別瞎咬人!秦姐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我家屋子髒了她來掃,衣服堆成山她來洗,老太太癱在床上那會兒,一大爺發燒那晚上,全是她端湯送藥!這樣的人,能偷錢?我拿腦袋擔保……秦淮茹根本不知道這事兒!」
話音未落,火苗「騰」地竄起三尺高!
錢沒了,米缸見底,孩子餓得直哭,倒有人替賊家說話?
眾人眼珠子通紅,矛頭「呼啦」全轉向汪海洋,唾沫星子噴得他滿臉:「汪海洋,賈家塞你多少好處?」
「合著你也是同夥?」
「我們餓著肚子你倒護著騙子,啥心思?」
「呸!跟易中海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罵聲劈頭蓋臉砸下來,汪海洋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半個字沒擠出來。他妹妹汪沐溪臉色煞白,一把攥住他胳膊,使足勁往回拖,邊拽邊朝四下鞠躬:「對不住!對不住!我哥胡咧咧!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求各位高抬貴手!」
她咬著牙生拉硬拽,汪海洋還在犟著往後掙,最後被「砰」一聲關進屋,門栓「咔噠」落了鎖。
人群又躁起來,眼看就要撲上去撕扯。
何雨柱忽然往前跨了一步,嗓音沉得像砸在鐵砧上:「都給我站住!吵吵嚷嚷算什麼本事!」
他目光冷硬,直戳賈東旭和秦淮茹臉上,字字刮著冰碴子:「鬧沒用,哭也沒用。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賈張氏跑了,你賈東旭還在。人抓不回來,錢追不著,帳,就得你來扛!」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房子押出去,家具搬走,實在不夠,就立字據……一筆一筆,分文不少,還給全院!」
賈東旭當場腿一軟,嘴唇哆嗦:「何雨柱!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房沒了,家當沒了,喝西北風?那點錢,我簽一百張欠條也還不清!」
秦淮茹抱著棒梗,哭得直翻白眼,手指摳著地磚縫,朝何雨柱嘶喊:「柱子……我們一家就剩這點活路了,你非逼我們跳井?」
何雨柱冷笑一聲,眼裡沒半點溫度:「逼你們?你們娘卷錢跑路那天,想過我們怎麼活?餓死?凍死?她偷的那筆錢,夠買你們全家的命!」
他逼近一步,聲音像釘子楔進骨頭縫裡:「你不是還有個後爹易中海嗎?讓他還!他是主謀,是幫凶,躲不掉!賣他的房,搬他的家當,讓他簽字畫押!
聾老太太是他乾媽,現在不也是你干奶奶?後院那兩間正房空著呢……你們是一家子,她憑啥袖手旁觀?
你去求,去借,去賣,加一塊兒,這筆帳,差不了多少!」
賈東旭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眼珠子直愣愣盯著地面,再沒一絲力氣。
秦淮茹徹底垮了,一屁股跌坐在磚地上,哭得岔了氣:「柱子啊……你是要把我們幾家活活逼死啊……房沒了,我們睡哪兒?錢沒了,我們吃什麼?」
何雨柱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硬得硌人:「你們死活,輪不到我操心。全院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話音落地,滿院子人齊刷刷吼起來,聲浪撞得窗紙嗡嗡顫:
「對!何雨柱說得准!」
「賠!押房!搬家具!」
「賈張氏跑了,賈家跑不了!」
劉海中立刻挺直腰杆,往前一站,嗓門洪亮:
「柱子這話沒毛病!咱就信公安幾天!要是人抓不回來、錢追不回來,大伙兒一塊兒上門……易中海的房、賈東旭的房、聾老太的房,全得押出去,一分一厘不能少!」
話音一落,滿院子火氣轟地炸開。
秦淮茹再怎麼抹淚、再怎麼跪著求,也沒人多看她一眼。
這時,後院那扇舊木門「吱呀」一聲,慢慢推開。
聾老太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立在台階上,眼珠渾濁卻盯得死緊,直勾勾掃向中院,臉色黑得像鍋底。
剛才何雨柱那句「聾老太太是易中海的乾媽,如今也是你的干奶奶,後院還空著兩間正房呢,讓她替你賠」,她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漏。
眼下全院人要把她拖進這趟渾水,連她的屋子都要拿去抵債,老太太腳底一涼,寒氣順著脊梁骨直往上躥,腦仁兒都嗡嗡作響。
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頓,「咚」一聲悶響,她嗓子裡滾出嘶啞的吼:
「造孽喲!這叫什麼事兒!怎麼還扯上我這個孤老婆子了!」
「早知今日,當初打死也不認易中海那個白眼狼當乾兒子!一輩子沒沾他半點光,倒被他拖累得沒一天安生!如今還要拉我墊背!」
她又急又怕,手攥著拐杖杆子直打顫。
心裡比誰都明白:這群人眼睛都紅透了,真逼急了,啥事干不出來?一旦被扯進去,她攢了一輩子的壓箱底,就全得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