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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年關雪落兩家愁

2026-10-03 10:53:45 作者: 用心做事情

  何雨柱和朱聰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笑聲撞著屋樑又彈回來,滿屋子都是熱乎氣兒。

  一晃眼,到了1957年春節。

  天晴得透亮,鞭炮味兒還沒散盡,年味兒正濃。何雨柱早早備好禮:點心匣子捆得方正,菸酒包得妥帖,布匹疊得齊整。他帶著朱大壯和沙威,穿戴利落,一併去了師父王世珍家拜年。

  坐定寒暄完,他把收徒的事原原本本講清楚,又把兩個年輕人往前一讓:「師父,今兒專程帶他們來,讓您親眼看看,親手掂量掂量。」

  王世珍老爺子眯著眼,慢慢掃過兩人。朱大壯肩寬背厚,指節粗實,蹲馬步時腳跟釘在地上,眼神靜得像口深井;沙威站得筆直,眼睛亮,手背青筋隱隱,袖口磨得發白,全是灶台前熬出來的筋骨。兩人往那兒一站,不用說話,就讓人覺得……這身子骨,扛得住大火,頂得住重擔,耐得住十年八年熬功。

  老爺子越看,嘴角越往上揚,末了朗聲一笑:「好!好!雨柱,你挑人沒走眼。這倆孩子,是塊做廚子的料……筋骨硬,心氣穩,手藝交到他們手上,我放心!」

  王世珍當場點頭應允,正式收朱大壯和沙威為徒。他親手拉住兩人手腕,一條條講清楚後廚的規矩、炒勺里的良心、做人該守的本分。何雨柱站在一旁聽得入神,朱大壯與沙威則齊刷刷跪下,磕頭敬茶,動作利落,神情端肅,半點不含糊。

  師徒幾人圍坐喝茶,話頭不斷,笑聲不斷,屋裡暖意浮動,人聲輕快,年味兒就在這杯盞之間慢慢漾開了。

  1957年春節,四九城飄著細雪,胡同里家家蒸饃剁餡,灶火不熄,香氣裹著人聲往巷子深處鑽;唯獨賈家院裡,冷得像擱了三天沒動彈的井水。

  隔壁何雨柱家鍋碗響成一片,燉肉的香直往牆縫裡鑽,隔一道牆都能聽見孩子笑鬧、大人吆喝。可這邊賈家屋內,靜得能聽見炕席摩擦的窸窣聲,人影晃動,個個垂頭耷腦,連嘆氣都壓著嗓子,生怕喘重了,把那點殘存的熱氣也吹散了。

  這事的根子,早埋在年前鄉下親戚上門那回。

  人家不是串門,也不是送糧,是來報喪的。

  「地全歸國家、歸集體了,再不是誰家的土坷垃。往後多干多分,不乾沒糧……想領口糧,就得回村上工掙工分。你們在城裡落了戶,不回村出力,村里一粒米也不會再分。」

  這話砸下來,賈張氏當場軟了腰,癱在炕沿上,胸口像堵了團濕棉絮,半天緩不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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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輩子最得意的一招,就是死活不肯把戶口遷進城。鄉下有地、有糧,城裡那點定糧票子不夠嚼穀,她自認掐住了命脈。秦淮茹過門時,她硬卡著不讓轉戶口,圖的就是多占一份村裡的口糧。

  誰料一夜間,地沒了,糧路斷了,幾十年攢下的指望,咔嚓一聲,碎得聽不見迴響。

  城裡的日子,更是一日緊似一日。

  自打1955年糧本、票證死死卡住,賈家只賈東旭一個正經城市戶口,一個壯勞力,每月四十斤糧。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夾著秦淮茹和棒梗,四張嘴,四十斤糧,連熬兩頓稠粥都不夠。

  先前靠著鄉下接濟一點,再蹭點易中海手裡的餘糧,勉強糊得住臉面。如今鄉下斷了線,易中海那點零星照應,不過是往旱地上潑一瓢水,澆完就干。

  別人家過年啃骨頭、吃白面,賈家鍋里熬的是照得見人影的稀粥,鹹菜疙瘩咬一口咯牙,就著咽下去,喉嚨里泛苦。

  賈東旭天天悶頭抽菸,菸灰積了半寸長,終於憋不住,沖賈張氏發了火:「當初要不是你貪那點鄉下糧,死活不遷戶口,淮茹和棒梗能跟著喝這稀湯?現在倒好,全家人就我一個人吃商品糧……這點糧,颳風都刮不飽!」

  賈張氏被戳到心窩子上,又羞又急,想撒潑又抬不起頭,只坐在炕上拍大腿,聲音發顫:「我哪知道世道說變就變!我圖啥?還不是圖這個家過得穩當!如今倒好,全賴我頭上!我這是造的哪門子孽啊……」

  秦淮茹抱著棒梗縮在窗邊陰影里,沒吭聲,眼珠子黑沉沉的,像蒙了層灰的銅鏡。

  她沒說話,可心裡比誰都亮堂:路是賈張氏選的,苦是全家一起吞的。

  聽著母親哭嚎不休,賈東旭火氣騰地竄上來,「啪」一掌拍在桌上:「別嚎了!家裡揭不開鍋,不怪你怪誰?賈家的事哪回不是你拍板?如今飯都端不上桌,你還在這兒哭天抹淚!」

  賈張氏被兒子嗆得一噎,嘴上仍犟:「那能怨我?前幾年糧票寬裕,院裡誰不夸咱會過日子?那時候,賈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賈東旭一聽,肩膀垮下來,嗓音啞了:「行了行了……真過不下去,媽你就回鄉下吧。回去上工,好歹能混口熱乎飯。在這兒你整天納鞋底,納得鞋幫都包漿了,也沒納出一雙新鞋來!」

  賈張氏一聽要攆她走,立馬跳下炕,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哭得字字帶鉤:

  日落西山天擦黑,老賈快快把家回!

  不孝兒郎賈東旭,要把親娘推溝渠!

  狠心趕娘回鄉去,不管死活不念恩!

  米缸見底娘餓肚,他在屋裡閒磕牙!

  當年養兒防老病,如今反被兒棄如泥!

  我這苦命誰人知?寒心透骨淚成溪!

  街坊四鄰都來看,評評誰錯誰虧心!

  這一嗓子穿梁越瓦,半個院子都聽見了,把賈家的窘迫、難堪、撕扯,赤裸裸晾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話音未落,人就到了。

  許大茂抄著手,嘴角翹著,第一個擠進門檻;劉海中背著手踱進來,臉上掛著「我來主持公道」的架勢;閆解礦拽著妹妹閆解娣,踮腳扒著門框往裡瞅;還有幾個愛聽動靜的老娘們,早湊在窗根底下,腦袋挨著腦袋,指頭戳著窗紙,唾沫星子濺了一地。

  眨眼工夫,賈家窗戶底下擠滿了人,肩碰肩、頭碰頭,伸長脖子往裡瞧……不是看人,是看一場活生生的年關窘相。

  賈東旭被親娘這麼一攪和,臉面全無,又臊又急,只能連連擺手,聲音發虛:「行行行!算我沒說!往後絕不再提回鄉下這茬兒!可咱總得活命啊!」

  賈張氏一聽「不送鄉下」,哭聲立馬剎住,比擰緊水龍頭還利索。她胡亂抹了把臉,一扭頭瞥見窗縫外擠滿人影,眼皮子一跳,火氣「騰」地又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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