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房門被她一腳踹開,她叉著腰堵在門口,唾沫直噴:「瞅啥瞅?過日子沒見過?眼珠子快瞪掉地上了!滾!都給我滾遠點兒!誰再扒窗縫,老娘罵得你三天不敢出門!」
「滾!再不走,我拎尿桶潑你們一身!」
話音沒落,她真的一隻手往身後一探,作勢要摸傢伙……那副豁出去的架勢,嚇得圍觀的人「嘩啦」一下全散了,連鞋都差點跑丟一隻。
劉海中躥得最歡,邊蹽邊回頭嚷:「賈張氏!你就是院裡頭一號潑婦!」
等人影徹底沒了,賈張氏才咂咂嘴,慢悠悠關上門,一扭一晃回了屋。
秦淮茹坐在炕沿,懷裡摟著睡熟的棒梗,心口像結了層厚霜。越想越冷:當初怎麼就糊了眼,一頭扎進賈家這泥坑裡?婆婆撒潑耍賴沒個準譜;男人窩囊懶散,遇事只會縮脖子。這日子,到底熬到哪天才算頭?
不行,不能坐等爛透。
她腦中忽然一亮,一把攥住賈東旭胳膊:「東旭,我有主意了!」
「你托人幫我買個軋鋼廠的正式工名額!我進了廠,戶口就能轉成城市戶口,棒梗以後也能跟著落城裡的戶。我有了工資,家裡寬裕些,也不用天天數著你的糧本過日子了!」
賈東旭眼睛「唰」地亮起來,一拍大腿:「對啊!淮茹,你這腦子真夠使!這法子太妥了!」
秦淮茹急問:「東旭,那你曉得軋鋼廠一個普通正式工的名額,得多少錢?」
他哪兒懂這些?廠里混日子慣了,易中海教手藝,他聽著就聽兩句,師傅不盯,他轉身就溜號,閒工夫全耗在茶攤上。
「我真不知道……」他撓撓後脖頸,「我這就去問師父!他在廠里年頭久,行情肯定門兒清!」
話沒說完,人已躥出門,直奔易中海的小西屋。
進屋一五一十說完,賈東旭蹲在凳子邊,巴巴等著回話。
易中海靠在椅子裡,指尖慢悠悠敲著桌面,眉頭一點點擰緊。
心裡早盤算開了:秦淮茹要是上班去了,誰給聾老太太端湯餵藥?誰給他洗衣服、沏茶、擦桌子?再說,賈家越揭不開鍋,他說話才越管用。要是秦淮茹掙了工資,這家人緩過氣來,他還拿什麼壓著他們?
思量停當,他抬眼看著賈東旭,語氣沉甸甸的:「東旭啊,這正式工名額,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塞進去的。我估摸著,少說也得三四百塊。」
頓了頓,他嘴角微扯,目光掃過去:「你們家……湊得出這數?」
賈東旭腦袋「嗡」一下,腿肚子發軟,臉霎時白了,往前蹭半步,兩手合十哀求:「師父,您幫幫忙,先借我點!我拼死拼活也一定還您!」
易中海肚裡冷笑,臉上卻堆滿難色,連連擺手嘆氣:「東旭,不是我不幫,你摸摸良心問問自己,我幫你的還少嗎?可你們賈家是怎麼待我的?上回全院遭賊,我那點老本全叫人捲走了!現在上頭伺候老太太,下頭照看棒梗,吃喝拉撒哪樣不要錢?每月還硬貼給淮茹五塊錢……我自己掐著指頭過日子,褲腰帶勒緊了還打滑,哪來的余錢借你?」
賈東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一個字,垂著頭出了門。
一進門,嗓子發乾:「師父說……正式工名額,至少三四百塊。」
賈張氏「騰」地跳起來:「三四百?易中海純屬放屁!他存心騙咱!」
秦淮茹趕緊拽住她胳膊,苦著臉勸:「媽,您別罵了。就算沒三百四,兩百多總得要吧?咱家……拿得出來嗎?」
賈東旭耷拉著肩膀,聲音發悶:「拿不出……窮得鍋底朝天,砸鍋賣鐵也湊不夠。」
沉默片刻,他猛地抬頭,盯著賈張氏,牙關咬緊:「媽,您把養老錢拿出來吧!我每月給您三塊,攢了這些年,總歸有點兒。先墊上,差的,我和淮茹再想法子借!」
賈張氏一聽「動錢」,脖子一梗,嗓門拔高八度:「那是我的棺材本!是留著咽氣那天買壽材的!你們倒好,連這都想惦記?就那幾塊錢,連零頭都不夠!借?上哪兒借?閻王爺那兒能賒帳不?」
賈張氏咬緊牙關,死不肯掏錢。賈東旭火氣一上來,手一甩,重重坐上炕沿:「行了!我不管了!愛咋咋地吧!大不了硬扛著!」
秦淮茹就站在那兒,盯著眼前這母子倆……一個縮著脖子裝糊塗,一個攤著手擺爛,連半句像樣的話都擠不出來。她喉嚨發緊,胸口堵得喘不上氣,身子一軟,蹲在地上,兩手死死捂住臉,肩膀無聲地抖,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泥地上。
屋裡靜得能聽見塵土落下的聲音。
沒人想到,那條活路就擺在眼皮底下,他們卻親手把它推遠了。
這一推,不是輕輕一搡,是狠狠一腳踹進深溝……賈家從此再沒爬出來的力氣。
何雨柱壓根沒留意賈家那點雞毛蒜皮的鬧騰。在他眼裡,那一家子自私得骨頭縫裡都透著算計,早該自個兒過自個兒的日子,不值得多看一眼。夜裡他抬眼望天,目光冷而平,像結了霜的井口。
1957年,糧票開始緊,布票要排隊,肉票半年才見一次影兒……再過一年,全國都要勒緊褲腰帶。他心裡清楚,可面上沒一絲波瀾。他有空間,吃喝不愁,但圖的不是苟活,是要把整座城的暗流,一根線一根線,全攥進自己手裡。
第二天清早,他直奔大柵欄後院,找到孫天,話一出口,就帶著股不容插嘴的勁兒:「小天,黑市的門道,你摸透了沒有?」
孫天本就機靈,又肯下狠功夫,身手早不是從前模樣;背後有師父托底,短短几個月,已在黑市站穩腳跟,說話有人聽,辦事有人跟。一聽師父問,立馬垂首抱拳,聲不高,字字落地:「師父,黑市所有路子,我全理清了……貨從哪來、往哪走、怎麼分、誰管什麼,連燒水的老頭姓甚名誰,我都記在本子上。」
「還查出一件:三爺這兩年,一直在找一個人,叫雄霸。」
何雨柱嘴角一扯,笑得極淡,眼裡卻沒半點暖意。
三爺啊三爺,真是撞了南牆還不肯回頭。
他眼神陡然一沉,聲音壓得極低,像貼著耳根刮過來的風:「小天,我告訴你,三爺找的雄霸,就是我。」
孫天脊背一繃,瞳孔驟然一縮:「師父?您……就是雄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