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刻。
晏樅希望再來個飛天橫禍,把自己送進醫院去。
前提是不能毀容,不能真死、不能太疼,最好把他鼻樑摔高點,雙眼皮再明顯點。
總之,只要不用面對晏韞就行。
他在病房的時候,還能借著病人的身份肆無忌憚一下。
畢竟有他哥也在。
大哥再生氣,要對他做什麼,他哥哥和張願生肯定都會攔著。
但現在,晏樅一邊不受控制邁過去,一邊瘋狂左顧右盼,嘗試尋找晏匯的身影。
有他哥在,好歹也有一絲底氣。
可直到都已經走到晏韞跟前,除了他那堆看戲的兄弟們,替他撐腰的沒一個在。
「大……大哥……」
晏樅哪裡還有先前頤指氣使的樣子,亦步亦趨的,聲音矮了半截,
「大哥找我有什麼事兒啊?」
晏韞看著自己這個血脈上的弟弟。
晏樅遺傳了晏家優秀的基因,長得俊俏,五官精緻,倒比他哥看上去更順眼。
此時眨著眼睛撇著嘴,老老實實背著手,看不見他身後的小動作。
晏韞微微啟唇,話還未吐出來。
晏樅就先舉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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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生說了當我的好朋友,大哥你不考慮我的感受,也得考慮願生的感受對吧?」
還懂得舉一反三了。
晏韞:「……」
晏樅見他大哥沒說話,心裡更加沒底,這是……全都知道了?
具體知道哪些,他也不敢猜。
他其實不太敢見晏韞,還有個至關重要的原因,當時幫張願生擋了大部分阻力。
可張願生終究還是受了傷。
這件事,怎麼算都有他一份責任。
要不是那天他非拉著張願生去兜風,後面那些破事兒根本就不會發生。
於是晏樅就跟倒豆子似的,越說,腦袋垂得更低,都快看見自己褲襠了,
「我以……以後再也不會威脅張願生陪我,不會再強拉著張願生玩飆車了。
也不會帶願生搖骰子了,更不會玩那些亂七八糟的遊戲,大哥,原諒我吧……」
張願生本來是要跟著下車見人的。
但被晏韞一句話留在了車裡,叮囑他:「我有點事要找晏樅,寶貝過幾分鐘再下來。」
他只當是晏先生處理家事了。
結果卻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等張願生側過頭,降下車窗往外看。
就聽見他那剛出院、腦子還不太好使的新兄弟把帶著他玩的所有事兒。
全抖摟了個乾淨。
甚至晏先生什麼都還沒問。
他似乎白跟晏先生求情了。
晏樅自會搞砸。
張願生慢慢靠回椅背上。
默默升起車窗。
晏韞額角青筋跳得厲害,他閉目凝了凝神,把眼裡迸發的寒意按壓下去。
幾乎快怒極反笑,晏匯把自己這唯一的弟弟,著實教得好。
晏樅左思右想,把能說的全給說了,實在想不到其他的。
便討好似的,叫了聲大哥,小心翼翼地覷著晏韞的臉色:
「除了這些,就真沒別的了。
你讓我教張願生射箭什麼的,我也一定好好教,犯不著找那些人,他們還沒我強呢……」
認錯的同時,還不忘夸自己。
這時,晏韞指節抵著眉心按了按,才說出叫他過來的最終目的,不露聲色,
「晏匯半個小時前去國外出差了。
他讓我轉告你,你那輛邁凱倫車頭損耗嚴重,沒有修復的價值,所以給你重新訂了一輛同款,過一會兒,就能去提。」
肉眼可見,晏樅在這幾秒鐘之內,堪比川劇變臉。
從害怕到緊張,再從緊張到忐忑。
最後聽晏韞說完後,就變成了難以抑制的興奮,差點快原地蹦起來,
「我、我現在就去提!!!」
他這輩子對車沒什麼宏達的追求,但獨獨放不下的,就是邁凱倫的所有系列。
每一個都帥出新高度。
晏樅都恨不得把每個款式都買下,然後放自家車庫裡收藏起來。
可惜實力不允許。
他還得再加把力,等追上他幾個哥哥的步伐,願望才有可能實現。
還沉浸在喜悅里,晏樅都已經打算跟張願生打個招呼,就去喜滋滋提車了。
倏地,他感覺到enigma冷然的目光掃過來,涼颼颼的,打了個哆嗦。
聽見他大哥淡聲道:
「做錯事,就應該受到懲罰,半年內,不准再碰車,以及其他刺激類運動。」
「什麼?!」
晏樅連音量都忘了克制,目眥欲裂,「我哥都沒懲罰過我,你憑!憑什麼……」
那話還沒說完,在對上晏韞沉沉的視線時,氣勢洶洶的火焰騰地就被澆滅了。
晏樅蔫頭耷腦,抓了抓耳朵,瓮聲瓮氣,「哦。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活那麼大,他誰都不怕。
唯獨怕晏韞,甚至都說不出個所以然,跟刻在基因里似的。
明明連見面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他想,大概是連他最仰慕的哥哥都沒能與他大哥站在同一個高度。
他有怕晏韞是正常的。
晏樅只能苦哈哈安慰自己,過段時間等他大哥忘了還有他這個弟弟。
就能偷偷去提車了。
反正晏韞,本身就沒把他們這些同父異母的弟弟們放在眼裡。
能再看見他,完全是沾了張願生的光。
對了,還有一件事,晏樅更鬱悶了——以後,恐怕不能再帶張願生出去玩了。
否則一年兩年碰不到他的愛車。
怕是要成為常態。
……
古思特后座上。
張願生原本還在偷偷豎著耳朵偷聽,就見晏韞轉身即將打開車門。
他立馬恢復了端坐的姿態。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還是免不了被enigma摟著腰往懷裡扣,還未見面容,就聽見其聲,
「寶貝在想什麼?」
張願生搶答:「想先生!」
「嗯?」
張願生緊緊閉上眼睛,一鼓作氣往他頸窩裡蹭,扒著他的肩膀,
「先生希望我多交朋友,我就交了!朋友之間,玩遊戲飆車,很……很正常……」
少年主打一個想到什麼說什麼,關鍵,他也實在想不到除了這些。
還能跟晏樅他們那幫人玩什麼。
總不能帶著晏樅他們去打拳吧?
但張願生很了解晏韞的性子,說完,就湊上去給自己的先生一顆糖吃。
用鼻尖蹭了蹭對方英挺的鼻樑,又親親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都過去那麼久了,先生那麼大度……應該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