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硯接到沈青山電話時，趙行舟正抱著一碗麵從廚房出來。
手機一響，屏幕上跳出「沈先生」三個字。
趙行舟手一抖，差點把麵湯灑到鞋上。
「誰？」
許夢瑤看他一眼。
「你臉上寫著八卦兩個字。」
趙行舟壓低聲音。
「沈叔叔！」
陳聿白抬頭。
顧南枝也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林硯看著手機，安靜了兩秒，接通。
「沈先生。」
電話那頭，沈青山聲音一如既往地穩。
「今天下午有空嗎？」
「有。」
「來家裡一趟。」
林硯頓了頓。
「好。」
沈青山沒有多解釋。
「知意也在。」
「嗯。」
電話掛斷後，客廳安靜了三秒。
趙行舟把面放桌上。
「這是什麼情況？」
「補考？」
許夢瑤皺眉。
「你能不能想點好的？」
陳聿白推了推眼鏡。
「也可能是出結果。」
趙行舟更緊張了。
「錄取還是淘汰？」
林硯把手機放下，笑了笑。
「不知道。」
顧南枝看著他。
「需要準備什麼嗎？」
林硯想了想。
「不用。」
「這次不是去答漂亮題。」
「是去聽條件。」
下午三點，林硯到了沈家。
和上次晚宴不同，今天家裡很安靜。
沒有親友，沒有飯局，也沒有那些藏在笑里的試探。
溫嵐親自給他倒了茶。
「別緊張。」
林硯禮貌接過。
「謝謝溫阿姨。」
沈知意坐在旁邊，偷偷看他。
林硯也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針織衫，懷裡抱著畫冊。
眼神還是有點緊張。
但不像前幾天那樣慌。
他用眼神問她：還好嗎？
沈知意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沈青山從書房出來。
他坐下後，沒有繞彎。
「林硯。」
「在。」
「這幾天的事，我看見了。」
林硯坐直了一點。
沈青山看著他。
「晚宴上，你沒有急著討好。」
「品牌合作里，你沒有收不該收的錢。」
「聞遠那件事，知意也說了自己的想法。」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到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下意識抱緊畫冊。
沈青山聲音放緩了一點。
「她能開口，這是好事。」
沈知意耳尖紅了。
溫嵐笑著看她。
林硯沒有接話。
這種時候，不該把沈知意的成長攬到自己身上。
沈青山注意到了。
他看林硯的眼神，比之前少了一點鋒利。
「所以。」
沈青山把茶杯放下。
「我不反對你們繼續交往。」
客廳安靜了一瞬。
沈知意猛地抬頭。
林硯也怔了一下。
雖然他早有預感，可真聽到這句話，心口還是鬆了一下。
趙行舟要是在場，估計已經從沙發上彈起來了。
但林硯只是認真點頭。
「謝謝沈先生。」
沈青山抬手。
「先別謝。」
林硯立刻把後半口氣收回去。
沈知意也緊張起來。
溫嵐忍不住笑。
「你看你，把兩個孩子嚇的。」
沈青山看她一眼。
「該說的還是要說。」
他轉向林硯。
「我不反對，不等於完全放心。」
「你現在事業剛起步。」
「慢燈還沒有穩定盈利。」
「外面盯著你的人不少。」
「你和知意的關係一旦被放大，她會被卷進去。」
林硯點頭。
「我明白。」
沈青山繼續說：
「所以，事業穩定之前，不公開訂婚。」
沈知意愣了一下。
訂婚兩個字太突然。
她臉一下紅了。
「爸爸……」
沈青山看她。
「我說的是不公開。」
沈知意更紅了。
溫嵐低頭喝茶，嘴角明顯壓不住。
林硯耳根也有點熱，但還是穩住了。
「我同意。」
沈青山問：
「想清楚再答。」
林硯說：
「想清楚了。」
「現在公開，對知意不是保護。」
「會把她推到風口。」
「對慢燈也不是幫助。」
「別人只會說我靠沈家坐實了。」
「所以不急。」
沈青山看著他。
「不急？」
林硯笑了下。
「急。」
「但還是那句話，不能用急嚇她。」
沈知意低下頭，手指輕輕摳著畫冊邊緣。
明明這話她聽過一次。
可再聽，心裡還是軟得不像話。
沈青山沉默片刻，繼續道：
「第二，不借沈家資源給慢燈鋪路。」
「正常合作可以談。」
「但合同，價格，流程，都要經得起看。」
林硯點頭。
「這是我本來也想堅持的。」
「第三。」
沈青山看向沈知意。
「知意不是你的公關，也不是慢燈的擋箭牌。」
林硯神色認真起來。
「我不會讓她替我擋。」
沈知意忽然小聲說：
「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擋。」
幾個人都看向她。
沈知意臉紅得更厲害。
可她還是抬起頭。
「我的意思是……」
「如果別人說我，我可以自己說。」
「如果別人說林硯，我也可以說。」
「但不是被逼著說。」
「是我自己想說。」
溫嵐眼裡笑意溫柔。
沈青山看著女兒。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嗯了一聲。
「這話對。」
沈知意眼睛亮了一點。
林硯看著她，心裡又酸又暖。
她真的不是躲在他身後的那個人了。
她在慢慢走出來。
沈青山轉回林硯。
「聽見了？」
「聽見了。」
「她可以自己說，但你不能把她逼到不得不說。」
林硯點頭。
「我記住。」
沈青山靠回沙發。
「最後一點。」
「別讓她害怕。」
這句話一出，客廳忽然安靜。
林硯抬頭。
沈青山看著他，聲音不重，卻很認真。
「你上次說，憑你不會讓她害怕。」
「我記住了。」
「這句話比任何保證都難。」
「你以後如果做不到，今天說過的所有話，就都不算數。」
林硯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我知道。」
「沈叔叔，我不敢保證以後沒有風浪。」
「但我能保證，遇到風浪的時候，我先想她怕不怕。」
「再想我贏不贏。」
沈知意鼻尖一酸。
她趕緊低頭翻畫冊，假裝自己在看畫。
溫嵐看破不說破。
沈青山沉默很久。
最後，他說：
「那就先這樣。」
林硯輕聲問：
「這算……初步通過嗎？」
溫嵐終於笑出聲。
沈知意也沒忍住，低頭笑了。
沈青山看著林硯。
「你還真想要認可證書？」
林硯一本正經。
「趙行舟建議過。」
溫嵐笑得更明顯。
沈青山嘴角似乎也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壓住。
「沒有證書。」
「只有觀察期。」
林硯點頭。
「觀察期也行。」
「多久？」
沈青山淡淡道：
「看表現。」
沈知意小聲說：
「爸爸，這也太像面試了。」
沈青山看她。
「人生大事，比面試重要。」
沈知意被堵住。
林硯忍著笑。
他忽然覺得，沈家的門確實沒有完全打開。
但那條縫，比之前寬了一點。
離開前，溫嵐單獨送林硯到門口。
沈知意也跟著。
溫嵐把一盒點心遞給他。
「帶回去給你朋友們吃。」
林硯接過。
「謝謝溫阿姨。」
溫嵐看著他，聲音低了些。
「青山嘴硬。」
「但今天能把條件攤開說，已經說明他認可你一部分了。」
林硯點頭。
「我明白。」
「還有。」
溫嵐說。
「你做得好的地方，要繼續。」
「做得不夠的地方，也別急著證明。」
「日子長，慢慢來。」
林硯認真道：
「我會的。」
沈知意送他到車邊。
她小聲問：
「觀察期，你怕不怕？」
林硯想了想。
「怕倒是不怕。」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績效考核表。」
沈知意噗嗤笑出來。
「你別亂說。」
林硯看著她笑，心裡也鬆快下來。
「知意。」
「嗯？」
「今天你說那幾句話，很好。」
沈知意低下頭。
「我是不是有點插話？」
「不是。」
林硯說。
「你是在說自己的邊界。」
「這比我說一百句都重要。」
沈知意眼眶微熱。
「那以後，我也慢慢說。」
「嗯。」
「慢慢說。」
車開走後，沈知意站在原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覺得今天的風不算大。
至少門沒有關上。
傍晚，林硯回到慢燈。
趙行舟第一個衝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
「錄取了嗎？」
林硯把點心盒放到桌上。
「沒有錄取通知書。」
趙行舟臉一垮。
「啊？」
「但有觀察期。」
趙行舟愣了兩秒，立刻拍桌。
「觀察期也是進流程了啊！」
許夢瑤打開點心盒。
「沈家還給了伴手禮。」
陳聿白淡淡道：
「說明沒淘汰。」
顧南枝看向林硯。
「具體條件呢？」
林硯簡單說了一遍。
不公開訂婚。
不借沈家資源。
不讓沈知意替慢燈擋風。
趙行舟聽完，認真點頭。
「合理。」
許夢瑤也說：
「對知意好，對你也好。」
顧南枝卻沉思了幾秒。
「那慢燈接下來更要正規。」
「商務流程，內容審核，藝人合作，對外口徑，都不能再靠臨時反應。」
陳聿白點頭。
「尤其資源邊界。」
「以後還會有人拿這個試探。」
林硯看向顧南枝。
「所以，我想正式邀請你加入慢燈。」
顧南枝一怔。
趙行舟嘴裡的點心差點掉下來。
「啊？」
許夢瑤看向林硯。
陳聿白也抬起頭。
林硯說：
「不是臨時幫忙。」
「是正式崗位。」
「內容統籌和主持方向，你都適合。」
「慢燈接下來會做更多節目和項目，需要一個能把現場、節奏、邊界都看住的人。」
顧南枝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桌上的資料，又看了看這個不算大的客廳。
慢燈還小。
帳單還提神。
未來也不一定順。
可這裡的人，都在認真把一件事做乾淨。
過了很久，她笑了一下。
「讓我想一晚。」
趙行舟立刻說：
「這是不是也進入觀察期？」
顧南枝看他。
「你再說，我先觀察你能不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