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行舟盯著手機上的那四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電子榨菜。
他越看，眼睛越亮。
「林哥。」
「這詞有毒啊。」
林硯笑了笑。
「怎麼有毒？」
趙行舟把手機舉起來。
「你看，榨菜是什麼？」
「下飯。」
「便宜。」
「方便。」
「有時候家裡沒菜了，配口粥也能湊合一頓。」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愣了一下。
「哎，不對。」
「這麼一說，還真挺像咱們節目。」
小周剛好端著水過來，聽見這句差點嗆到。
「趙哥，你是在夸節目，還是在罵節目？」
趙行舟一本正經。
「當然是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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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現在觀眾吃飯的時候看什麼？」
「短視頻刷兩下，越刷越煩。」
「新聞看兩眼，飯都不香了。」
「劇吧，又怕錯過劇情。」
「咱們這個剛好。」
「抬頭看一眼，鍋里冒氣。」
「低頭吃一口，馬川又說傻話。」
「再抬頭，沈老師畫了個碗。」
「多配飯啊。」
許夢瑤從旁邊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話糙。」
趙行舟立刻期待地看她。
「理不糙？」
許夢瑤點頭。
「理不糙。」
趙行舟一拍大腿。
「你看！許姐都認可了！」
董台長聽見動靜，也湊了過來。
「什麼榨菜？」
小周解釋：
「網友說咱們節目是電子榨菜。」
董台長皺眉。
「榨菜？」
「這聽著不高級啊。」
趙行舟趕緊說：
「台長，高級不一定有用。」
「榨菜多接地氣。」
「全國人民都懂。」
董台長想了想。
「那倒也是。」
「我年輕時候，一個饅頭配半包榨菜，能撐一晚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趙行舟小聲說：
「台長，您今天回憶有點密集。」
董台長瞪他。
「我這是給你們提供用戶畫像。」
林硯看著屏幕上的評論區。
「電子榨菜」四個字下面，已經有人開始玩梗。
【以前下飯靠老乾媽，現在下飯靠小院。】
【這節目適合配白粥。】
【我媽問我為什麼看別人吃飯，我說這叫電子榨菜。】
【建議節目組出個菜單，今天配粥，明天配面。】
【馬川負責咸口，沈知意負責清口。】
趙行舟看得直樂。
「馬川要是知道自己是咸口，估計能寫八百字感言。」
小周已經打開後台。
「林老師，詞條在漲。」
「電子榨菜這個討論，開始往外擴了。」
許夢瑤問：
「需要官博跟嗎？」
會議室里幾個人都看向林硯。
現在熱詞剛起。
跟得好，就是破圈。
跟得不好，就顯得節目組急著下場搶梗。
林硯想了想。
「可以跟。」
趙行舟精神一振。
「怎麼跟？」
「別解釋太多。」
林硯說。
「也別把姿態擺高。」
「觀眾說我們下飯，我們就認。」
董台長有點猶豫。
「會不會顯得不夠有格調？」
林硯看向他。
「台長。」
「能陪人好好吃頓飯，不丟人。」
董台長怔了一下。
會議室慢慢安靜下來。
林硯繼續說：
「這個詞火，不是因為它好玩。」
「是因為觀眾說出了自己的使用場景。」
「他們不是坐在大屏幕前，正襟危坐地看我們。」
「他們可能在出租屋。」
「可能在辦公室。」
「可能一邊扒飯，一邊回消息。」
「也可能忙了一天，想找個不用動腦子的東西陪一會兒。」
趙行舟聽得慢慢收起笑。
林硯說：
「所以別嫌榨菜不高級。」
「有時候，一包榨菜能讓一碗白粥有味道。」
「我們這個節目，也許就是給他們那頓飯添一點味。」
小周低頭記下這句話。
許夢瑤想了想。
「那官博文案就簡單一點。」
「怎麼寫？」
林硯說：
「寫今晚吃飯了嗎？」
「如果還沒吃，小院陪你。」
趙行舟一拍手。
「好！」
「接地氣，還不油。」
董台長也點頭。
「可以。」
「但是能不能加一句，記得好好吃飯？」
林硯笑了。
「可以。」
十分鐘後，《嚮往的小院》官博更新。
【今晚吃飯了嗎？】
【如果還沒吃，小院陪你。】
【記得好好吃飯。】
配圖不是嘉賓大合照。
也不是精修海報。
只是一張飯桌照片。
桌上有一碗熱湯麵，一碟蒜，一盤小菜。
角落裡還有沈知意畫的小黑板。
晚飯：熱湯麵。
這條微博發出去後，評論區先是愣了幾分鐘。
然後一下熱鬧起來。
【節目組你們也知道自己下飯啊！】
【哈哈哈哈官方認證電子榨菜。】
【我正在吃泡麵，看到這句突然有點感動。】
【本來想隨便對付一口，現在去煎個蛋。】
【這文案不吵不鬧，舒服。】
【小院陪你這句，有點戳。】
沒多久，網友開始自發曬圖。
有人曬外賣盒。
有人曬泡麵加蛋。
有人曬公司樓下的蓋飯。
也有人曬自己媽媽做的家常菜。
配文都差不多。
【今日電子榨菜：嚮往的小院。】
【一邊吃飯一邊看，飯都香了。】
【今天也是被小院陪著吃完飯的一天。】
熱詞的擴散速度，比團隊想像得還快。
不是因為營銷號統一轉發。
而是這個詞太好用了。
年輕人懂。
上班族懂。
學生黨也懂。
連一些原本不看綜藝的人，也因為朋友曬飯圖點了進去。
慢燈會議室里，後台數據曲線又往上抬了一截。
小周聲音都有點抖。
「林老師。」
「新增播放入口裡，社交分享占比上來了。」
趙行舟立刻湊過去。
「什麼意思？」
小周說：
「就是很多人不是從首頁推薦點進來的。」
「是朋友發給朋友。」
「群里分享。」
「朋友圈曬飯帶連結。」
趙行舟愣住。
「這不就是口碑擴散嗎？」
許夢瑤點頭。
「而且是使用場景帶來的口碑。」
「大家不是單純說它好看。」
「是說，我吃飯的時候需要它。」
董台長捧著保溫杯，臉上終於有了壓不住的笑。
「這就厲害了。」
「觀眾一天吃三頓飯。」
趙行舟看向他。
「台長，您這個角度突然很商業。」
董台長清了清嗓子。
「我一直很商業。」
「只是不輕易展示。」
會議室里笑聲輕輕散開。
另一邊，小院裡還在拍第二期素材。
馬川是最晚知道「電子榨菜」這個詞的。
他坐在灶台邊，聽完工作人員解釋，整個人都沉默了。
「所以。」
「我現在是下飯菜的一部分？」
蔣南正在削土豆。
「你是咸口。」
馬川猛地看向他。
「你也上網？」
蔣南淡定道：
「工作人員說的。」
何知遠笑著端起茶杯。
「挺好。」
「說明大家吃飯的時候願意看你。」
馬川想了想，又高興起來。
「那我責任重大啊。」
「以後我不能亂說話。」
蔣南看他。
「你少說兩句，就算盡責了。」
沈知意坐在棗樹下，低頭畫今天的菜籃。
聽見這話，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馬川立刻指著她。
「沈老師笑了！」
「你看，清口都認可我了。」
沈知意耳朵一紅。
「我沒說。」
何知遠笑得不行。
「你們別逗她。」
馬川趕緊收手。
「好好好，保護人間靜音鍵。」
沈知意低頭繼續畫。
筆尖落在紙上。
她畫的是一張飯桌。
飯桌邊沒有畫很多人臉。
只畫了幾雙筷子，幾個碗，還有一隻正在伸向小菜的手。
林硯站在監視器後，看見這幅畫，目光停了一會兒。
趙行舟小聲問：
「林哥，這段還留嗎？」
林硯說：
「留。」
「但別把電子榨菜玩過頭。」
趙行舟立刻點頭。
「我懂。」
「梗是觀眾給的，不是我們拿來榨觀眾的。」
林硯看他一眼。
「這句不錯。」
趙行舟受寵若驚。
「林哥，你誇我了？」
「嗯。」
「那我今天可以多說兩句嗎？」
「不能。」
趙行舟閉嘴了。
當天晚上，「電子榨菜」正式衝上熱搜前排。
更有意思的是，話題下面不全是《嚮往的小院》。
有人說自己的電子榨菜是老劇。
有人說是遊戲實況。
有人說是做飯視頻。
有人說是相聲。
但每隔幾條，就會有人提到小院。
【以前我的電子榨菜是老劇，現在換小院了。】
【小院不搶飯味，它像飯桌邊多坐了幾個熟人。】
【它不是最刺激的，但最適合吃飯。】
【看完突然懂了，慢不是缺點，是功能。】
小周把這條評論念出來時，會議室又安靜了一下。
慢不是缺點。
是功能。
趙行舟輕聲說：
「網友真會總結。」
許夢瑤點頭。
「這就是定位。」
「不是我們硬喊出來的。」
「是觀眾自己用出來的。」
林硯看著大屏上的曲線。
播放量還在漲。
完播率很穩。
二刷比例甚至比預期高很多。
董台長已經開始坐不住了。
他一會兒看數據，一會兒看手機。
小周問：
「台長，您等誰消息呢？」
董台長咳了一聲。
「沒等。」
話音剛落，他手機響了。
董台長看了一眼，臉上表情立刻變得微妙。
趙行舟眼尖。
「GG商？」
董台長沒回答，直接接起電話。
「喂，劉總啊。」
「對，是我們台的節目。」
「嗯，慢燈做的。」
「廚具合作？」
「可以聊，可以聊。」
會議室里幾個人對視一眼。
電話還沒掛，小周那邊又彈出新的郵件提醒。
「林老師。」
「又來了三家品牌合作諮詢。」
趙行舟眼睛都直了。
「三家？」
小周咽了咽口水。
「不。」
「剛刷新。」
「六家了。」
許夢瑤看著收件箱不斷跳出的新郵件，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來。」
「電子榨菜不只下飯。」
「還挺招商。」
林硯沒有急著高興。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品牌名字，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熱度起來了。
錢也開始往這邊涌。
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接。
小院如果被塞滿GG，就不再是小院了。
趙行舟也反應過來，收起笑。
「林哥。」
「接下來GG怎麼篩？」
董台長剛掛電話，也看了過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硯身上。
林硯沉默片刻，說：
「先定一條線。」
「能坐上飯桌的，可以談。」
「會把飯桌掀了的。」
「多少錢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