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慢燈會議室的郵箱差點被品牌合作郵件塞爆。
小周端著咖啡進來時，整個人都是飄的。
「林老師。」
「昨晚到現在，一共三十七家。」
趙行舟剛坐下，椅子還沒捂熱，差點彈起來。
「三十七？」
「昨天不才六家嗎？」
小周把電腦轉過去。
「六家是十分鐘內。」
「後面一直在進。」
董台長一聽這話，保溫杯都不擰了。
「三十七家？」
「都是什麼？」
小周翻著表格。
「廚具，米麵糧油，調味品，牛奶，酸奶，飲料，家居，床品，洗護……」
趙行舟越聽越精神。
「這不全是能坐上飯桌的嗎？」
許夢瑤淡淡看他。
「別高興太早。」
她把其中幾封郵件點開。
「這家火鍋底料，要馬川在節目裡喊三遍口號。」
趙行舟嘴角一抽。
「喊什麼？」
小周念出來。
「吃了某某火鍋底料，生活從此有滋有味。」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董台長咳嗽一聲。
「這個……有點硬。」
林硯說：
「不接。」
小周立刻標紅。
許夢瑤又點開下一封。
「這家廚具，要求何知遠做飯時必須夸鍋。」
趙行舟問：
「怎麼夸？」
「台詞他們寫好了。」
許夢瑤念得面無表情。
「哇，這口鍋受熱均勻，鎖鮮又鎖香，是我做飯幾十年的最佳選擇。」
趙行舟捂住臉。
「何老師會連夜坐車走。」
林硯也笑了。
「也不接。」
董台長有點肉疼。
「報價多少？」
小周看了一眼。
「八百萬。」
董台長手一抖。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董台長慢慢把保溫杯放穩。
「我沒說要接。」
「我就是看看八百萬長什麼樣。」
趙行舟小聲嘀咕。
「八百萬長得像何老師離家出走。」
董台長瞪他。
「你少貧。」
林硯把表格拉到最前面。
「先按三類篩。」
小周立刻準備記錄。
林硯說：
「第一類，生活里本來會出現的。」
「米，面，油，鍋，碗，牛奶，紙巾，這些可以談。」
「還有能被自然使用，但不能搶戲的。」
「比如家居，洗護，蚊香，電器。」
「最後就是，需要嘉賓念GG詞、強行表演、破壞飯桌氣氛的。」
他看向眾人。
「全部拒。」
許夢瑤點頭。
「那價格呢？」
林硯說：
「價格不是第一位。」
董台長心口一緊。
但這次他沒有反駁。
因為昨晚那句「會把飯桌掀了的，多少錢都不接」，他聽進去了。
節目剛被觀眾夸真實。
現在要是滿屏硬廣，等於親手把小院的門拆了。
趙行舟忽然說：
「林哥，我有個想法。」
林硯看他。
「說。」
「咱們能不能不叫植入？」
「那叫什麼？」
趙行舟撓撓頭。
「就叫生活清單。」
「比如今天用了什麼米，什麼鍋，什麼醬油。」
「別讓嘉賓念，片尾放一張小院清單。」
「觀眾想看就看，不想看也不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許夢瑤看他的眼神難得溫和。
「這個可以。」
小周也點頭。
「像大家問同款一樣。」
「不是把GG塞進嘴裡，是把答案放在旁邊。」
林硯笑了笑。
「就按這個方向做。」
董台長一拍大腿。
「好！」
「GG也體面，觀眾也舒服。」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錢也能掙。」
趙行舟立刻豎大拇指。
「台長，最後這句才是重點。」
董台長假裝沒聽見。
篩選會開了整整一上午。
三十七家品牌，最後只留下九家進入下一輪。
報價最高的三家，全部被林硯劃掉。
原因很簡單。
太吵。
一家想讓嘉賓圍著產品做遊戲。
一家想讓沈知意畫品牌海報。
還有一家更離譜，想把院子裡的小黑板改成品牌GG板。
趙行舟看到這封郵件時，差點把水噴出來。
「他們瘋了？」
「沈老師那個小黑板現在是觀眾的白月光。」
「他們想拿來寫滿減券？」
許夢瑤冷聲說：
「拒絕，措辭客氣點。」
林硯補了一句。
「不只是客氣。」
「把理由寫清楚。」
小周抬頭。
「寫什麼？」
林硯說：
「告訴他們。」
「我們賣的是陪伴感，不是叫賣聲。」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又安靜了。
趙行舟輕輕嘖了一聲。
「林哥。」
「你以後別隨口說話。」
「怎麼？」
「隨口一句就能當PPT標題。」
下午，第一版招商方案改完。
封面不是流量數據。
也不是熱搜截圖。
而是一張小院飯桌。
桌上有碗，有筷子，有熱湯麵。
標題只有一句話。
《一個能陪觀眾吃完飯的節目》。
董台長看見封面，愣了半天。
「這會不會太樸素？」
許夢瑤說：
「樸素才是它的價值。」
趙行舟也說：
「咱們現在裝高級，反而假。」
董台長想了想，點頭。
「行。」
「那就樸素地賺錢。」
晚上，第一批品牌線上溝通開始。
一家米業負責人很直接。
「林老師，我們可以不讓嘉賓念口播。」
「只要做飯時自然用到。」
「片尾清單帶一下就行。」
林硯問：
「你們能接受沒有特寫嗎？」
對方愣了一下。
「沒有特寫？」
「對。」
「如果鏡頭為了拍米袋，打斷何老師做飯，那就不要。」
負責人沉默幾秒。
「那觀眾看不到怎麼辦？」
林硯說：
「觀眾會感受到飯香。」
「真想知道，自然會去清單里找。」
這話聽起來不像賣GG。
更像在勸甲方別太用力。
可偏偏，對方最後答應了。
因為他們也看到了評論區。
觀眾不是討厭GG。
討厭的是GG把人從飯桌邊拽走。
第二家廚具品牌更乾脆。
「我們願意配合。」
「鍋可以進廚房，但不要求嘉賓夸。」
趙行舟在旁邊小聲說：
「這鍋有覺悟。」
許夢瑤瞥他一眼。
他立刻閉嘴。
一場又一場溝通下來，慢燈篩得慢，談得也慢。
但奇怪的是，願意留下來的品牌反而更認真。
他們開始問節目節奏。
問飯桌場景。
問觀眾畫像。
甚至有品牌負責人說：
「我們以前投綜藝，最怕觀眾罵硬廣。」
「你們這個方式，反而讓我覺得能長久。」
董台長聽得眉開眼笑。
掛斷會議後，他終於忍不住感慨。
「我以前以為慢綜藝不掙錢。」
「現在才知道。」
「不是不掙錢。」
「是以前沒找到掙錢還不招人煩的辦法。」
林硯說：
「慢綜藝的商業價值，不在於能塞多少GG。」
「在於觀眾願意待多久。」
「人願意留下來，飯桌才有位置。」
小周把這句話敲進方案備註。
趙行舟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這回算是真證明了。」
「沒有撕逼，也能有熱度。」
「沒有任務卡，也能有招商。」
「沒有大嗓門，也能把錢掙了。」
董台長糾正他。
「說得文雅點。」
趙行舟想了想。
「慢內容商業模型初步成立。」
董台長滿意點頭。
「這還差不多。」
就在慢燈這邊忙著篩GG時，另一邊，有人已經把完整的數據報告看了兩遍。
周明川坐在辦公室里，手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
助理站在桌前，小聲匯報。
「《嚮往的小院》目前招商轉化很高。」
「更關鍵的是，觀眾反感度低。」
「熱詞『電子榨菜』還在擴散。」
周明川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寫著慢燈剛剛公布的合作原則。
能坐上飯桌的，可以談。
會把飯桌掀了的，多少錢都不接。
周明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林硯。」
助理問：
「周總？」
周明川合上報告。
「他不是只會做節目。」
「他是在搭一個能長出來的內容公司。」
助理愣了一下。
「那我們還繼續觀察？」
周明川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車流如織，城市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他想起之前看過的《蒙面歌王》，又想起現在這座慢慢火起來的小院。
一個把規則放到陽光下。
一個把GG擋在飯桌外。
這不是運氣。
是底層判斷。
周明川轉過身。
「不觀察了。」
「約林硯。」
助理立刻點頭。
「談合作？」
周明川看著那份報告，語氣很穩。
「談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