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海外輿論徹底起了風。
不是一陣風。
是好幾陣風攪在一起。
國內這邊,硯知的時間線和證據包已經讓很多人冷靜下來。
可海外平台上,事情被壓縮成了一個很刺眼的標題。
【華國新興文娛公司陷入抄襲爭議】
有些媒體根本沒看完整材料。
只截了艾登聲明里最狠的兩句話。
再配一張《燈火》的小火苗海報。
下面評論亂成一片。
【又是東方公司偷創意?】
【先等等,有證據嗎?】
【艾登也不是第一次打壓競爭者。】
【公益項目如果也是包裝,那太噁心了。】
【我看過那個求婚視頻,女孩不像騙子。】
【這和她是不是騙子沒關係,公司可以利用她。】
小周把翻譯後的評論讀出來,越讀聲音越低。
「他們根本不了解沈老師。」
「也不了解小小燈火。」
趙行舟坐在旁邊,臉色難看。
「這幫人連視頻都沒看完吧?」
「什麼叫公司利用她?」
「沈老師是發起人,又不是吉祥物。」
韓子昂看著海外平台數據。
「他們不是衝著了解來的。」
「很多人只是來站隊。」
顧南枝推門進來。
她一晚上沒怎麼睡,眼睛裡有血絲,但說話還是穩。
「海外合作平台發郵件了。」
會議室一下安靜。
林硯抬頭。
「怎麼說?」
顧南枝把郵件投到屏幕上。
「兩個平台暫緩《燈火》海外預告推廣。」
「一個平台要求補充法律風險說明。」
「還有一個,問我們是否願意先刪掉小小燈火相關片段,避免公益爭議擴大。」
小周氣得差點站起來。
「刪掉?」
「憑什麼刪?」
趙行舟也炸了。
「公益項目又不是他們艾登家的地毯,想踩就踩?」
周明川卻看著郵件,眉頭緊皺。
「如果海外平台延遲推廣,會影響後續發行談判。」
「GG預算也會被迫調整。」
趙行舟轉頭。
「老周,這時候你還算錢?」
周明川看他。
「我算錢,是因為錢會決定項目能不能繼續跑。」
「你以為公關戰只靠熱血?」
趙行舟噎住。
林硯沒有讓他們繼續吵。
「南枝。」
「方案。」
顧南枝點頭,直接切到下一頁。
「第一,做多語言證據包。」
「中文、英文、日文、韓文、西語,五個版本同步。」
「第二,聯繫海外動畫行業人士和公益領域專家,請他們看材料,不求站隊,只求基於事實評價。」
「第三,所有海外媒體採訪統一口徑。」
「我們不罵艾登。」
「不講陰謀論。」
「不消費求婚。」
「只講創作過程、法律證據和項目初衷。」
她頓了一下。
「第四,沈知意暫時不接受海外採訪。」
沈知意抬起頭。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她手裡拿著一支鉛筆。
筆尖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按鈍了。
「我可以。」
她聲音不大。
「如果需要的話。」
顧南枝看著她,語氣放輕。
「知意,不是你不可以。」
「是現在外網對你的了解很少。」
「他們會把你的每一句話拆開。」
「你說畫,他們說賣慘。」
「你說公益,他們說洗白。」
「你說求婚,他們說營銷。」
小周小聲說:
「他們太壞了。」
沈知意低頭看著鉛筆。
「那我什麼都不說嗎?」
林硯坐到她身邊。
「不是。」
「是不急著把你丟進最吵的地方。」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她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不難受。
她的畫被人拿去做對比圖。
她畫過的門、燈、雨、孩子們的情緒,被人輕飄飄壓成一個詞。
抄襲。
那兩個字像灰塵一樣,落在她最珍惜的東西上。
她想擦掉。
卻發現越擦,越容易把手弄髒。
林硯輕聲問:
「難受?」
沈知意點點頭。
「嗯。」
「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想聽我解釋。」
「可是……」
她抬頭,眼睛有點紅。
「我還是想讓他們知道,小小燈火不是包裝。」
「那些孩子不是素材。」
「他們畫的每一條線,都是真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趙行舟低頭罵了一句。
聲音很小。
沒人接話。
林硯握住沈知意的手。
「會讓他們知道。」
「但我們換一種方式。」
沈知意看他。
「什麼方式?」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顧南枝卻像想到了什麼。
「知意,你最擅長的方式。」
沈知意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鉛筆。
那一瞬間,她心裡像有什麼輕輕動了。
上午十點,多語言證據包開始製作。
小周負責把國內時間線重新整理成更適合海外閱讀的版本。
她一邊改,一邊崩潰。
「為什麼『發光湯圓』翻譯成英文就不好笑了?」
趙行舟精神一振。
「那證明我的梗具有民族特色。」
韓子昂說:
「也可能證明它本來就不好笑。」
小周認真地問:
「那要不要保留?」
顧南枝路過。
「保留。」
「但加注釋。」
趙行舟震驚。
「我的梗終於進入國際公關材料了?」
周明川淡淡道:
「作為反向案例。」
「……」
緊張的會議室里又笑了一下。
但笑完,大家手上的活一點沒慢。
彭銳把小火苗七十六版疊代重新導出。
技術組做元數據校驗。
法務把所有可公開材料劃成三類。
可公開。
限平台審核。
僅法院提交。
顧南枝一封一封回復海外媒體。
不卑不亢。
每一句都壓著分寸。
林硯坐在主位,電話一個接一個。
海外發行方。
律師。
平台負責人。
合作製片人。
有人客氣。
有人觀望。
也有人直接說:
「林,我們相信你的團隊,但市場不喜歡風險。」
林硯聽完,只回了一句。
「市場也不該喜歡沒有證據的指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們等你們的材料。」
掛斷電話後,趙行舟小聲說:
「林哥,你這句挺硬。」
林硯看了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也挺硬。」
趙行舟立刻閉嘴。
下午,第一版英文證據包發出。
標題很簡單。
【The Light Was Not Borrowed.】
光不是借來的。
裡面沒有華麗辭藻。
只有時間線、草稿、版本記錄、備案截圖、專家意見和兒童資料匿名說明。
小周看著發送進度條,雙手合十。
「拜託,至少讓他們看完再罵。」
韓子昂說:
「這個願望很樸素。」
「但很難。」
事實證明,確實很難。
證據包發出後,有專業人士開始轉發。
但另一邊,艾登的公關也加碼了。
他們接受了一家海外娛樂網站採訪。
發言人說:
【我們尊重東方文化,也尊重獨立創作,但尊重不等於縱容商業侵權。】
這句話很陰。
既把自己擺在高處,又把硯知放到「需要被教育」的位置。
國內網友看了翻譯,氣炸了。
【什麼叫尊重東方文化?你先尊重證據行不行?】
【味兒太沖了。】
【這不就是文化傲慢嗎?】
海外評論區卻開始分裂。
有人相信硯知證據。
有人覺得艾登是行業巨頭,不會無緣無故起訴。
還有人完全不看材料,只討論「華國文娛崛起是不是威脅」。
顧南枝看著評論,臉色越來越沉。
「這已經不是單純版權爭議了。」
周明川接話。
「變成文化立場了。」
林硯點頭。
「所以更不能亂。」
「我們一亂,就會被他們剪成另一個故事。」
沈知意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角落,面前攤著紙。
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扇門。
門外很黑。
門裡有光。
光里沒有人臉。
只有很多隻小小的手,扶著門邊。
小周路過時,腳步一下停住。
「沈老師……」
沈知意抬頭。
「嗯?」
「這是新的畫嗎?」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
「算是吧。」
趙行舟湊過來,看了一會兒,難得沒有開玩笑。
「這畫……有點疼。」
韓子昂也看見了。
他說:
「但不是軟的。」
「嗯。」
沈知意輕輕點頭。
「我不想寫長文。」
「寫了也會被他們拆。」
「我也不想哭著解釋。」
「我沒偷。」
「孩子們也不是素材。」
她拿起筆,在門邊又添了一點光。
「我想畫出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顧南枝走過來,看著那張畫。
「你確定嗎?」
沈知意點頭。
「確定。」
她聲音還是輕。
可比以前穩太多。
「以前我說不出口的時候,就畫。」
「現在也是。」
林硯看著她。
「想什麼時候發?」
沈知意想了想。
「明天。」
「等證據包先走完。」
「我不搶證據的位置。」
「但我想告訴他們。」
她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屏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海外評論。
「光不是偷來的。」
「它是從門縫裡,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林硯眼神軟下來。
「好。」
「明天,我們發畫。」
窗外夜色又落下來。
海外輿論還在吵。
艾登的採訪被不斷轉發。
硯知的證據包也開始被越來越多人打開。
兩股聲音撞在一起,像一場看不見硝煙的仗。
沈知意低頭,繼續畫那扇門。
門外是風。
門裡是燈。
而這一次,她沒有躲在燈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