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海外動畫導演站出來後,事情就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他一個人能決定輸贏。
而是因為,他讓很多原本不敢說話的人,看見了一個口子。
小周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又有人轉發了!」
趙行舟立刻湊過去。
「誰?」
「一個獨立動畫短片導演。」
小周快速翻譯。
「他說,小火苗七十六版疊代里,有明顯的製作邏輯,不是拿一張概念圖拼出來的。」
趙行舟一拍桌子。
「懂行!」
韓子昂看他。
「你小聲點。」
「我激動。」
「你激動也別嚇到咖啡。」
桌上的咖啡確實被他震了一下。
小周趕緊扶住杯子。
「趙老師,你這手勁可以去給艾登拍桌。」
趙行舟冷哼。
「我倒是想。」
「但林哥不讓我發瘋。」
林硯坐在主位,視線沒離開屏幕。
「你知道就好。」
會議室里緊繃了幾天,難得又笑了一下。
可笑完,所有人的目光還是回到海外平台上。
越來越多創作者開始轉發硯知的證據包。
有角色設計師。
有兒童繪本作者。
有獨立動畫製片人。
還有一個做公益藝術教育的海外機構。
他們說的話不算激烈。
甚至很克制。
可每一句,都戳在艾登最不想被人碰的地方。
【常見主題不等於可壟斷資產。】
【門、燈、兒童表達,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的私人詞典。】
【如果艾登擁有更早的完整創作鏈,請公開給專業機構審查。】
【不要把行業巨頭的沉默成本,轉嫁給年輕創作者。】
小周讀到最後一句,聲音都變了。
「這句好重。」
顧南枝點頭。
「因為他們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艾登以前怎麼做事。」
顧南枝把幾條舊新聞調出來。
屏幕上,是艾登過去幾年和海外小型創作者、獨立工作室的糾紛。
有些最後和解了。
有些不了了之。
還有些創作者直接放棄項目。
趙行舟看得火冒三丈。
「這不就是仗著自己大,拿律師函壓人嗎?」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行業里很常見。」
「常見不代表對。」
趙行舟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韓子昂看他。
「你今天有點像正常人。」
趙行舟:「……」
「謝謝你這麼難聽地誇我。」
沈知意安靜地坐在一邊。
她看著那些海外創作者的留言。
有些名字,她不認識。
有些作品,她以前看過。
還有一位兒童繪本作者,她曾經買過中文版繪本。
那個人轉發她的畫,寫了一句話。
【她保護了孩子的臉,也保護了孩子表達的尊嚴。】
沈知意看了很久。
林硯低聲問:
「怎麼了?」
沈知意搖搖頭。
「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會有人在那麼遠的地方,看懂。」
林硯輕輕握住她的手。
「真東西,總會有人看懂。」
沈知意眼睛有點紅。
「那如果沒人看懂呢?」
「那我也會看懂。」
林硯說得很平靜。
「我們自己的人也會看懂。」
「然後慢慢讓更多人看懂。」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證據包了。」
林硯也笑了。
「穩一點。」
「嗯。」
「現在需要穩。」
顧南枝這時走過來。
「林硯,可以做第三份公開材料了。」
「專業聲援整理?」
「對。」
顧南枝把文件遞給他。
「但不要做成粉絲應援。」
「也不要寫成誰站隊我們。」
「就叫專業意見匯總。」
林硯點頭。
「按領域分類。」
「動畫製作、角色設計、兒童公益、版權法。」
周明川補充:
「再加一個艾登既往糾紛參考。」
顧南枝看向他。
「這個要謹慎。」
「我知道。」
周明川說。
「只引用公開報導,不做主觀定性。」
趙行舟忍不住插嘴。
「那能不能寫一句,艾登老傳統了?」
所有人看向他。
趙行舟立刻抿嘴。
「我閉嘴。」
韓子昂點頭。
「你在進步。」
下午,硯知發布第三份材料。
標題很普通。
【關於近期版權爭議的專業意見與公開資料匯總】
沒有煽情。
沒有喊口號。
一頁一頁往下翻,全是連結、截圖、譯文和來源。
動畫導演的判斷。
角色設計師的拆解。
兒童公益機構的說明。
海外版權律師對「常見主題不可壟斷」的解釋。
最後一部分,是艾登過往與獨立創作者發生糾紛的公開報導。
文末只有一句話。
【創作需要被尊重,質疑也應當接受同等證據標準。】
材料發出去後,海外討論區又炸了一輪。
不過這一次,炸開的方向不太一樣。
有人開始追問艾登。
【如果硯知能公開這麼多過程文件,艾登為什麼不公開?】
【商業機密不能成為空口指控的盾牌。】
【我以前也收到過艾登相關公司的律師警告,他們很會用恐懼讓人閉嘴。】
【這不是第一次了。】
最後一句,被轉發得很快。
很快就有更多小創作者出來講自己的經歷。
有人說項目被迫改名。
有人說作品還沒上線,就收到過相似警告。
有人說他們沒有錢打官司,只能刪除內容。
小周越看越沉默。
「原來不是只有我們。」
顧南枝聲音很低。
「所以他們才怕。」
「怕什麼?」
「怕一個人不閉嘴後,後面的人也不閉嘴。」
趙行舟聽得拳頭都握緊了。
「那這次就別讓他們閉嘴。」
林硯抬頭看他。
「所以更要守規矩。」
趙行舟不解。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一旦亂來,艾登就能說這是網絡暴力。」
林硯看向屏幕。
「我們要的是更多人敢把事實說出來,不是把這件事變成互罵。」
沈知意輕輕點頭。
「就像畫畫。」
眾人看向她。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下去。
「線亂了,畫就糊了。」
趙行舟愣了一下。
「這個比喻我懂。」
韓子昂說:
「難得。」
趙行舟瞪他。
「你今天誇我能不能正常點?」
傍晚,艾登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發了第二份強硬聲明。
措辭比之前更重。
說硯知「煽動民族情緒」「引導網絡圍攻」「試圖用無關創作者言論干擾法律程序」。
小周看完,眉頭皺成一團。
「他們怎麼什麼鍋都扣啊?」
顧南枝冷笑了一聲。
「因為他們沒法回應核心問題。」
法務負責人接著說:
「他們還是沒有提交完整原始文件。」
「平台那邊已經催第二次了。」
林硯看向郵件。
「法院那邊呢?」
「海外臨時禁令申請,今天會有初步意見。」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臨時禁令。
如果艾登申請成功,《燈火》部分海外宣傳和發行就會被迫停住。
那不只是輿論問題。
會直接影響項目節奏。
周明川臉色也沉了。
「如果禁令下來,我們現金流壓力會變大。」
趙行舟這次沒反駁他。
大家都知道,這是真問題。
等待的兩個小時,格外難熬。
小周坐不住,來回走。
趙行舟也不貧了。
韓子昂把所有海外創作者的轉發繼續歸檔。
沈知意坐在林硯旁邊,手裡握著那支鉛筆。
林硯低聲說:
「怕嗎?」
沈知意想了想。
「怕。」
「但不是以前那種怕。」
「以前怕,是想躲。」
「現在怕,是想把門再推開一點。」
林硯看著她。
「那我們一起推。」
沈知意點頭。
晚上九點十七分,海外律師電話打進來。
顧南枝接起,開了免提。
會議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律師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卻很清晰。
「初步意見出來了。」
「法院認為艾登目前提交的材料,無法充分證明緊急禁令必要性。」
小周猛地捂住嘴。
律師繼續說:
「對方核心證據存在時間線疑點。」
「硯知提交的創作鏈和備案材料,被認為具有較高可信度。」
「正式聽證還要繼續。」
「但臨時禁令申請,大概率會被駁回。」
會議室里靜了一秒。
下一秒,趙行舟直接跳起來。
「好!」
小周哭了。
這次是真哭。
韓子昂低頭笑了一下,沒攔她。
顧南枝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明川第一反應是看現金流表。
趙行舟看見,差點又想吐槽。
但最後只說:
「老周,這次你看吧。」
周明川抬眼。
「謝謝批准。」
林硯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握著沈知意的手,力道很穩。
沈知意看著他。
「是不是……站住了?」
林硯點頭。
「第一腳,站住了。」
電話那頭,律師又提醒:
「不過艾登不會輕易放棄。」
「他們很可能繼續追加材料,甚至轉向輿論施壓。」
林硯說:
「明白。」
「我們繼續按證據走。」
掛斷電話後,會議室里燈光很亮。
窗外城市已經安靜下來。
可這一屋子人都知道,真正的仗還沒結束。
只是這一次,風不再只聽艾登的。
海外有人點燈。
法院也開始看見證據。
林硯看向屏幕上那行最新消息。
【臨時禁令申請初步受挫】
他聲音很低,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準備正式聽證。」
「下一步。」
「讓他們輸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