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聽證那天,硯知會議室比前幾天更安靜。
不是沒人緊張。
是緊張到連趙行舟都不貧了。
他端著一杯咖啡,坐得筆直。
小周看了他好幾眼。
「趙老師,你這樣我更慌。」
趙行舟壓低聲音。
「我今天決定做一個成熟男人。」
韓子昂淡淡道:
「別決定太早。」
趙行舟:「……」
他深吸一口氣,硬是忍住了。
林硯坐在最前面。
電腦屏幕上,是海外法院遠程聽證的連接窗口。
顧南枝和法務負責人坐在他右側。
周明川抱著電腦,旁邊開著一張現金流風險表。
小周捧著平板,隨時準備同步輿情。
沈知意坐在林硯左側。
她沒有說話。
手裡握著那支鉛筆。
鉛筆已經被她握得有些溫了。
林硯低頭看了一眼。
「還好嗎?」
沈知意點點頭。
「還好。」
「怕嗎?」
「怕。」
她很誠實。
「但是我不想躲。」
林硯輕輕握住她另一隻手。
「那就坐在這兒。」
「嗯。」
「我們一起聽。」
聽證開始後,艾登那邊先發言。
對方律師聲音很穩,話說得也漂亮。
他們一遍遍強調「實質性相似」。
強調《燈火》里的火焰角色。
強調「小小燈火」里的門、燈、兒童情緒表達。
還強調硯知這幾天利用輿論壓力,試圖影響司法判斷。
趙行舟聽到這裡,差點又拍桌。
韓子昂一把按住他的手。
「成熟男人。」
趙行舟咬牙。
「我成熟得很痛苦。」
屏幕里,法官打斷了艾登律師。
「請提交你方主張中的原始創作鏈。」
會議室瞬間安靜。
艾登律師停頓了一下。
「部分材料涉及公司內部商業機密。」
顧南枝輕輕冷笑了一聲。
法官聲音很平。
「商業機密並不妨礙向法院密封提交。」
「你方是否有更早版本源文件、內部郵件、會議記錄或參與人員證明?」
艾登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比任何反擊都響。
小周屏住呼吸。
沈知意指尖微微收緊。
林硯卻很穩。
他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輪到硯知陳述時,海外律師先提交材料目錄。
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沈知意早期速寫本掃描件。
舊展覽入庫記錄。
《燈火》立項文件。
小火苗七十六版角色疊代。
伺服器元數據校驗。
動畫綁定測試記錄。
「小小燈火」公益項目備案。
家長授權及匿名處理說明。
專家會議紀要。
還有技術鑑定報告。
報告裡明確指出,艾登提交的所謂三年前概念圖,存在圖層拼接痕跡和生成時間疑點。
小周聽到這裡,眼睛一下亮了。
趙行舟用氣聲說:
「錘他。」
韓子昂看他。
「成熟男人。」
趙行舟立刻閉嘴。
屏幕里,硯知律師沒有煽情。
也沒有罵艾登。
他只是把時間線一點一點擺出來。
「門與燈並非某一企業可以壟斷的主題。」
「兒童情緒表達是公益與藝術療愈領域長期存在的專業方向。」
「本案中,硯知文化能夠提交完整且連續的創作過程。」
「而申請方目前提交的材料,無法證明其擁有更早、更完整且可被侵權接觸的作品。」
會議室里沒人出聲。
但每個人都聽得心口發熱。
這幾天他們熬的夜,貼的標籤,翻的舊文件,校驗的伺服器記錄,終於沒有白費。
它們不是冷冰冰的附件。
它們在替所有人說話。
沈知意看著屏幕。
她突然想起自己最早畫那扇門的時候。
那時候她只是難過。
只是說不出口。
她根本沒想過,有一天,那張舊紙會被放在國際聽證里,證明她沒有偷任何人的光。
林硯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沈知意回握住。
聽證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艾登幾次試圖把話題拉回「相似觀感」。
可每一次,法官都會問同一個問題。
「你方原始證據在哪裡?」
到最後,艾登的律師語速都慢了下來。
國內代理公司負責人臉色更難看。
趙行舟小聲說:
「他們現在像沒寫作業還硬說老師針對他。」
小周差點笑出來。
韓子昂低聲道:
「這個比喻可以。」
趙行舟眼睛一亮。
「你誇我了?」
「別太激動。」
聽證結束前,法官宣布初步裁定意見將在當日發送。
連接斷開的一瞬間,會議室里沒有立刻鬆氣。
大家反而更安靜。
因為最難熬的,往往是等結果。
周明川看了一眼時間。
「如果今天駁回禁令,平台推廣可以恢復。」
「如果只部分駁回呢?」小周問。
「那還要繼續談。」
趙行舟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臉。
「我以前覺得等節目數據最折磨。」
「現在發現,等法院郵件才是真折磨。」
顧南枝說:
「至少今天我們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沈知意輕聲接了一句。
「該擺出來的,也都擺出來了。」
林硯看向她。
「嗯。」
「剩下的,交給證據。」
下午五點四十六分,郵件到了。
顧南枝點開時,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連周明川都停下了敲鍵盤。
海外律師的電話也同時打進來。
顧南枝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律師聲音很清晰。
「結果出來了。」
「法院駁回艾登關於臨時禁令的核心申請。」
小周一下捂住嘴。
律師繼續說:
「法院認為,艾登目前提交的證據不足以證明硯知存在緊急停止發行和宣傳的必要侵權風險。」
「同時,法院注意到艾登部分證據存在時間線和原始性疑點。」
「硯知提交的完整創作鏈、備案材料及第三方專業意見,具備較高可信度。」
「後續訴訟可繼續,但艾登核心訴求在本階段被駁回。」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然後,小周哭著喊了一聲。
「贏了!」
趙行舟猛地站起來。
「贏了!」
他剛想拍桌,看到咖啡杯,硬生生改成拍自己大腿。
「嘶!」
韓子昂看他。
「成熟男人。」
趙行舟疼得齜牙咧嘴。
「成熟男人也會疼。」
會議室里終於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輕鬆的笑。
是憋了太久,終於敢喘氣的笑。
顧南枝閉上眼,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推廣預算可以恢復原計劃。」
趙行舟轉頭看他。
「老周,你這句話現在聽起來特別動人。」
周明川淡定道:
「謝謝。」
林硯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他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眼睛紅紅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戒指在燈下很安靜。
鉛筆也在她掌心。
「林硯。」
「嗯?」
「他們相信了嗎?」
林硯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法院相信證據。」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
「那就夠了。」
林硯輕聲說:
「不止。」
「還有很多人相信你。」
沈知意眼淚掉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擦。
小周在旁邊哭得更厲害。
「沈老師,我們真的站住了。」
沈知意點點頭。
「嗯。」
「燈沒有滅。」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又安靜了一瞬。
林硯看著她,眼神軟得不像話。
「對。」
「燈沒有滅。」
當天晚上,硯知發布簡短公告。
【海外法院已駁回艾登傳媒關於臨時禁令的核心申請。】
【硯知文化將繼續依法應訴,並持續推進《燈火》相關發行與公益項目。】
【感謝所有尊重創作、尊重事實的人。】
公告發出後,國內評論區直接炸了。
【贏了贏了贏了!】
【證據包牛啊!】
【小火苗繼續亮!】
【沈老師,燈沒滅!】
【艾登出來道歉!】
海外那邊,也有不少創作者轉發。
那個最早站出來的動畫導演只寫了一句。
【Good. Now show your files, Aiden.】
小周翻譯完,趙行舟笑得不行。
「這句好爽。」
顧南枝卻沒有完全放鬆。
「艾登不會道歉。」
周明川接話。
「也不會停手。」
林硯看著屏幕上仍在跳動的輿情。
「所以我們也不停。」
趙行舟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林硯抬頭,聲音很穩。
「準備反訴。」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顧南枝看向他。
「惡意競爭?」
「嗯。」
「要求他們公開道歉。」
林硯頓了頓。
「還有,賠償因為虛假指控造成的所有損失。」
趙行舟眼睛亮了。
「林哥,這個我支持!」
韓子昂說:
「這次可以大聲一點。」
趙行舟立刻拍桌。
「支持!」
咖啡杯又跳了一下。
小周趕緊扶住。
「趙老師!」
會議室里笑成一片。
沈知意也笑了。
她看向林硯。
「還要繼續打嗎?」
林硯握住她的手。
「要。」
「因為他們不能扣完帽子,拍拍手就走。」
沈知意輕輕點頭。
「那就打。」
她看著桌上那支鉛筆。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這次不是為了證明我們沒偷。」
「是為了告訴他們。」
「不能隨便搶別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