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知勝訴的消息掛了一整晚。
到第二天早上，熱搜還沒下去。
#燈沒有滅#
#艾登核心申請被駁回#
#硯知準備反訴#
三個詞條並排掛著。
趙行舟一進會議室，就指著第三個詞條。
「這個看著最順眼。」
小周抱著電腦，眼睛還有點腫。
「你昨天不是還說第二個最爽嗎？」
「昨天是昨天。」
趙行舟一本正經。
「人要向前看。」
韓子昂淡淡道：
「你主要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趙行舟轉頭看他。
「這怎麼能叫熱鬧？」
「這是正義的後續服務。」
小周差點笑出聲。
林硯走進來時，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
法務團隊、顧南枝、周明川、彭銳，還有小小燈火項目組的負責人都到了。
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那支鉛筆和一本舊速寫本。
她抬頭看林硯。
林硯沖她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眾人。
「今天不慶功。」
趙行舟剛張嘴。
林硯補了一句。
「也不罵人。」
趙行舟默默閉嘴。
韓子昂看了他一眼。
「精準預判。」
林硯把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
標題很直接。
【針對艾登傳媒惡意競爭及虛假指控的反訴方案】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法務負責人起身。
「目前我們準備從四個方向反訴。」
「第一，艾登在缺乏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公開發布帶有定性傾向的抄襲指控。」
「第二，相關聲明導致《燈火》海外推廣被暫停，造成實際商業損失。」
「第三，小小燈火公益項目受到名譽損害，部分合作機構一度觀望。」
「第四，艾登提交的部分所謂證據存在時間線和原始性疑點，不排除惡意拼接和誤導平台、法院的可能。」
小周越聽腰背越直。
「這次輪到他們解釋了吧？」
顧南枝點頭。
「對。」
「我們不是讓網友罵他們。」
「是讓他們在法律程序里解釋。」
趙行舟舉手。
「那網友可以順便罵嗎？」
所有人看他。
趙行舟立刻說：
「我替網友問的。」
韓子昂說：
「網友不背這個鍋。」
林硯沒有笑。
「我們公開口徑只有一個。」
「尊重法律程序。」
「要求艾登公開道歉。」
「賠償損失。」
「以及停止對硯知和相關公益項目的不實指控。」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賠償金額，我這邊已經按直接損失、延遲推廣成本、法務支出和商譽損害做了初步測算。」
趙行舟看向他。
「老周，你這次終於可以盡情算錢了。」
周明川淡定道：
「我一直都很盡情。」
彭銳坐在後面，抱著手臂。
「別忘了動畫組的損失。」
「我們本來這周要專心渲染。」
「結果一半人去導文件，一半人寫說明，還有一半人心態爆炸。」
趙行舟愣了一下。
「你們動畫組有三半人？」
彭銳瞪他。
「重點是這個嗎？」
小周忍不住笑。
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
沈知意卻沒有笑太久。
她看著屏幕上「小小燈火公益項目名譽損害」那一行。
「這個能寫清楚嗎？」
林硯看向她。
沈知意聲音很輕。
「我不想讓大家只覺得，這是我們公司和艾登的事。」
「他們傷到的，不只是項目。」
「還有那些好不容易願意信任我們的家長和孩子。」
「有家長昨天問我，孩子的畫以後會不會被人拿去吵架。」
會議室一下安靜。
小周眼睛又紅了。
顧南枝認真點頭。
「會寫清楚。」
「我們會強調，所有兒童資料都經過匿名和授權處理。」
「艾登的不實指控，反而讓公眾誤解公益項目的邊界。」
林硯說：
「這部分單獨列。」
「不能讓他們用一句商業爭議帶過去。」
沈知意點點頭。
「好。」
上午十點，硯知正式發出反訴公告。
公告不長。
語氣也不激烈。
但每一個字都很硬。
【針對艾登傳媒近日發布的不實指控及相關惡意競爭行為，硯知文化已委託律師啟動反訴程序。】
【我方將依法追究其虛假陳述、惡意阻礙發行、損害公益項目名譽等責任。】
【我們要求艾登傳媒公開道歉、停止侵權行為，並賠償由此造成的全部損失。】
公告發出去後，評論區一片叫好。
【對！不能讓他們扣完帽子就跑！】
【道歉！公開道歉！】
【小小燈火也必須道歉，孩子們不是他們攻擊商業對手的工具。】
【這次真是看見什麼叫證據鏈打臉。】
海外那邊也開始轉發。
最早站出來的動畫導演又發了一句。
【This is not revenge. This is accountability.】
小周翻譯：
「他說，這不是報復，這是追責。」
趙行舟拍手。
「這個翻得好。」
韓子昂看他。
「是人家寫得好。」
「你就不能讓我參與一下？」
「你參與鼓掌了。」
當天中午，艾登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他們先發了一封很短的英文聲明。
裡面通篇都是套話。
【我們尊重法院階段性意見。】
【對事件造成的誤解表示遺憾。】
【期待後續通過法律途徑澄清事實。】
小周讀完，臉都皺了。
「這算什麼？」
趙行舟冷笑。
「經典遺憾文學。」
「遺憾什麼？」
「遺憾沒把我們按死。」
韓子昂這次沒反駁。
顧南枝看向林硯。
「他們想糊弄過去。」
周明川說：
「如果我們接受，他們就能把這事降溫。」
林硯看著那封聲明。
「回復。」
「怎麼回？」
「艾登傳媒需要道歉，不是遺憾。」
他聲音很穩。
「需要說明哪項指控不實。」
「需要承認對《燈火》發行和小小燈火公益項目造成影響。」
「需要停止使用模糊措辭誤導公眾。」
小周手指飛快敲字。
「林總，這句能原樣發嗎？」
「能。」
「太剛了吧？」
趙行舟立刻說：
「剛得剛剛好。」
沈知意也抬頭。
「我覺得可以。」
林硯看她。
沈知意輕聲說：
「遺憾不是道歉。」
「他們讓很多人害怕了。」
「要說清楚。」
林硯點頭。
「那就發。」
硯知的回覆很快發出。
沒有長篇大論。
只有四句話。
【遺憾不是道歉。】
【模糊措辭不能替代事實澄清。】
【我方反訴程序將繼續推進。】
這四句話一發，評論區直接炸開。
【遺憾不是道歉，說得好！】
【沈老師那句孩子們不是素材，現在硯知這句遺憾不是道歉，絕了。】
【別想混過去！】
【艾登：我遺憾。硯知：不，你道歉。】
趙行舟看著最後一條，笑到拍大腿。
「網友真的會總結。」
韓子昂說：
「比你會。」
趙行舟：「……」
下午，壓力開始回到艾登身上。
平台方要求艾登補充說明。
海外創作者繼續追問原始文件。
公益機構也發聲，要求艾登不要再以含糊指控傷害兒童藝術項目。
更關鍵的是，幾個原本觀望的海外發行方重新聯繫了顧南枝。
「他們問預告片還按原計劃發嗎？」顧南枝說。
會議室里的人都抬起頭。
彭銳第一個坐直。
「預告？」
顧南枝點頭。
「《燈火》海外版預告。」
小周眼睛亮了。
「恢復了？」
「還沒完全恢復。」
顧南枝看向林硯。
「但他們願意重新排檔期。」
周明川迅速敲了幾下鍵盤。
「如果這周確認，下周預熱還能接上。」
彭銳立刻掏手機。
「我回動畫組。」
趙行舟一把拉住他。
「你別現在跑啊，艾登還沒道歉呢。」
彭銳看他。
「道歉你負責盯。」
「預告我負責保命。」
趙行舟一時無法反駁。
晚上七點，艾登終於扛不住了。
不是他們突然良心發現。
是法院、平台、海外專業圈和輿論壓力同時壓下來。
他們發布第二版聲明。
這一次，措辭明顯變了。
【艾登傳媒承認，在對硯知文化及相關項目公開表達質疑時，部分表述缺乏充分依據。】
【相關表述對《燈火》項目發行及「小小燈火」公益項目造成不必要影響。】
【對此，我們向硯知文化、相關創作者及受到影響的公益項目參與者表示歉意。】
【後續爭議將回歸法律程序處理。】
小周一字一句讀完，會議室里很安靜。
趙行舟皺眉。
「這算道歉嗎？」
顧南枝說：
「不是滿分。」
周明川接話。
「但他們承認表述缺乏充分依據，也承認造成影響。」
法務負責人點頭。
「這對後續反訴有利。」
林硯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也在看那份聲明。
她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
「他們提到了公益項目參與者。」
林硯嗯了一聲。
「嗯。」
「這句要讓家長們看到。」
「好。」
小周立刻擦了擦眼睛。
「我去整理給項目組。」
趙行舟還是有點不爽。
「我怎麼覺得他們道歉也道得不情不願？」
韓子昂說：
「當然。」
「被逼的道歉，很難情願。」
趙行舟想了想。
「也是。」
「但總比遺憾文學強。」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笑了。
林硯站起來。
「反訴繼續。」
眾人一愣。
趙行舟問：
「還繼續？」
「繼續。」
林硯說。
「道歉是道歉。」
「損失是損失。」
「這兩件事不能混。」
周明川點頭。
「我贊同。」
趙行舟嘆氣。
「老周最愛的環節來了。」
周明川淡定道：
「追償。」
晚上九點，《燈火》海外預告檔期重新確認。
顧南枝把郵件投到屏幕上。
【預告片將於三日後全球同步發布。】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那一行字。
這幾天，他們一直在守燈。
現在，燈終於要被更多人看見了。
彭銳站在門口，聲音啞得不行。
「動畫組問，能不能發個內部通知。」
林硯點頭。
「發。」
小周問：
「怎麼寫？」
林硯看向屏幕上的預告檔期。
又看了看沈知意。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
她說：
「就寫，小火苗準備出門。」
趙行舟眼睛一亮。
「這個好！」
韓子昂也點頭。
「比你的都好。」
趙行舟這次沒有反駁。
他看著屏幕，笑了。
「小火苗出門。」
「挺好。」
窗外夜色很深。
可會議室里，沒有人再覺得黑。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一次，小火苗不是躲在門縫裡了。
它要走出去。
讓全世界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