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正式上映那天，硯知會議室的燈又亮了一整晚。
這一次，不是為了打官司。
也不是為了應對危機。
是等票房。
凌晨零點場開票前，小周抱著保溫杯，嘴裡念念有詞。
趙行舟聽了半天，沒忍住。
「你這是在祈禱，還是在背乘法口訣？」
小周瞪他。
「我在求穩。」
「求誰？」
「誰管用求誰。」
韓子昂坐在旁邊，淡淡道：
「那你不如求林總。」
趙行舟立刻點頭。
「對，林哥比較管用。」
林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別求我。」
「求觀眾。」
這話一出，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沈知意坐在他身邊，手裡還是握著那支筆。
她小聲問：
「你緊張嗎？」
林硯看著大屏。
「緊張。」
沈知意一愣。
「你也會緊張？」
林硯笑了笑。
「我又不是石頭。」
「花了這麼多人這麼久的心血，哪能不緊張。」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他說緊張，她反而安心了。
零點一到，第一批場次開映。
十分鐘後，票房後台開始動。
一百萬。
三百萬。
八百萬。
數字跳得很快。
小周一開始還在念。
後來乾脆不念了。
她盯著屏幕，嘴巴一點點張大。
「這……是不是跳太快了？」
周明川推了推眼鏡。
「不是跳太快。」
「是模型低了。」
趙行舟立刻轉頭。
「老周，你的模型不是號稱很準嗎？」
周明川沉默兩秒。
「偶爾也會遇到不講道理的片子。」
彭銳聽到這句話，眼眶又紅了。
「你說誰不講道理？」
周明川看他。
「夸它。」
「哦。」
彭銳吸了吸鼻子。
「那沒事。」
凌晨兩點，第一批觀眾散場。
短評像雪片一樣飛出來。
【帶娃去的，結果我哭得比娃還大聲。】
【不是預告騙，真的不是。】
【小火苗那句『我可以先亮一下』，在正片裡殺傷力翻倍。】
【國產動畫終於不是只給小孩看的了。】
【我爸說他看懂了，我媽說她想二刷。】
趙行舟一條條念，念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林哥，這口碑穩了吧？」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不斷刷新的評分和票房。
「先看白天場。」
「零點場是核心觀眾。」
「真正決定它能走多遠的，是普通觀眾。」
顧南枝點頭。
「親子場、家庭場、三四線城市，要明天才看得出來。」
小周抱著杯子。
「我怎麼感覺比昨晚更緊張了？」
韓子昂說：
「因為昨晚是開獎前。」
「現在是開獎中。」
第二天上午，親子場開始爆。
影院經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顧總，我們這邊臨時加兩場。」
「下午場已經滿了，能不能協調海報物料？」
「家庭觀眾太多了，小朋友看完出來都在喊小火苗。」
顧南枝一邊接電話，一邊給各地區發行組發消息。
趙行舟在旁邊聽得直樂。
「昨天還說全年齡兩頭不討好。」
「今天小孩大人一起排隊。」
小周把熱搜投到大屏上。
#小火苗沒死#
#我不是太陽但我可以先亮一下#
#燈火親子場哭成一片#
#國產動畫票房紀錄#
最後一個詞條剛爬上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彭銳小聲問：
「破了？」
周明川盯著數據。
「單日動畫票房紀錄，破了。」
「首日家庭場上座率，也破了。」
趙行舟直接站起來。
「真破了？」
周明川點頭。
「真破了。」
會議室里先是安靜。
然後，小周一下哭了出來。
她哭得特別突然，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就是想起彭導他們熬的那些夜。」
彭銳低下頭，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
「別說。」
「再說我也哭。」
趙行舟本來想活躍氣氛，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
他只是拍了拍彭銳的肩。
「值了。」
彭銳點頭。
「嗯。」
「值了。」
國內票房破紀錄的消息傳出去後，海外市場也開始給反饋。
北美首輪點映上座率超過預期。
東南亞親子場預售臨時加開。
歐洲流媒體平台發來郵件，要求加快多語種配音版本交付。
小周念郵件念到一半，忽然卡住。
「這封……是拉美那邊的。」
「他們說，小火苗的台詞在當地社交平台上也火了。」
趙行舟湊過去。
「哪句？」
小周翻譯了一下。
「意思差不多。」
「我不是太陽，但我可以先亮一下。」
沈知意聽完，眼睛慢慢紅了。
她輕聲說：
「原來不同地方的人，也會怕黑。」
林硯看著海外反饋。
「也都會需要一點光。」
下午，海外動畫榜單更新。
《燈火》在幾個重點市場衝進前三。
有海外影評人寫：
【這不是一部試圖模仿好萊塢的華國動畫，它有自己的溫度和節奏。】
還有觀眾留言：
【我帶女兒去看，她問我，為什么小火苗那么小還敢往前走。我告訴她，因為有些愛，就是害怕也會往前走。】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小周小聲說：
「這句也好。」
趙行舟揉了揉鼻子。
「別念了，再念我真頂不住。」
韓子昂看他。
「你不是早就頂不住了嗎？」
趙行舟這回沒貧。
「是。」
「我頂不住。」
紀錄一項接一項刷新。
首日票房刷新國產動畫紀錄。
首周末預估上調。
海外發行方追加場次。
連原本唱衰的人，也開始改口。
【沒想到真成了。】
【這次國產動畫不是喊口號，是拿作品說話。】
【預告火，正片更穩，票房爆是應該的。】
當然，也還有酸的。
【一部電影爆了，不代表硯知就成巨頭了吧？】
【別吹太早，文娛公司看的是持續產出。】
趙行舟看到這兩句，眉毛一挑。
「他們急了。」
顧南枝說：
「別理。」
周明川卻拿起了另一份報告。
「其實他們說得也沒錯。」
眾人看向他。
周明川把報告放到桌上。
「但問題是，硯知現在不只有一部電影。」
「綜藝、音樂、會員社區、公益藝術、動畫工業流程、海外發行合作。」
「這些加起來，已經不是小公司邏輯了。」
趙行舟愣了愣。
「什麼意思？」
周明川看向林硯。
「意思是，外面很快會重新給硯知估值。」
「而且不是一點點。」
小周倒吸一口氣。
「那我們是不是要開慶功會？」
林硯看了她一眼。
「可以。」
小周眼睛一亮。
林硯補充：
「但先把加場、物料、海外配音和觀眾反饋處理完。」
小周肩膀一塌。
「我就知道。」
趙行舟笑出聲。
沈知意看著他們鬧，心裡忽然特別踏實。
從被質疑，到勝訴。
從預告出門，到被唱衰。
再到現在，一盞小小的燈，真的照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看向林硯。
「你開心嗎？」
林硯低頭看她。
「開心。」
「那你怎麼不笑得明顯一點？」
林硯嘴角彎了彎。
「怕他們飄。」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那你呢？」
林硯看向大屏上不斷刷新的票房和海外數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我也不能飄。」
「紀錄是今天的。」
「路是以後的。」
就在這時，顧南枝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微變了。
「林硯。」
「國內三家頭部平台，兩個院線集團，還有一家資本方。」
「都約了明天見你。」
趙行舟眼睛瞪大。
「這陣仗……」
周明川合上報告。
「不是談一部電影了。」
他看向林硯。
「他們要談的，是硯知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