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硯知樓下比平時熱鬧得多。
不是粉絲圍樓。
也不是媒體堵門。
是車多。
一輛接一輛，停在路邊。
小周站在前台旁邊，看著預約名單，眼睛都快看直了。
「顧總，這些人真都是來見林總的？」
顧南枝低頭翻資料。
「嗯。」
「頭部平台兩個副總，一個內容總監。」
「院線集團來了兩撥。」
「還有資本方。」
趙行舟端著咖啡路過，聽見最後三個字，腳步一頓。
「資本方？」
小周點頭。
「而且不是小資本。」
趙行舟嘖了一聲。
「昨天還說一部電影不算巨頭。」
「今天人就坐不住了。」
韓子昂從旁邊經過。
「你少幸災樂禍。」
「等會兒會議紀要你寫。」
趙行舟咖啡差點灑出來。
「為什麼是我？」
韓子昂淡淡道：
「讓你感受一下巨頭的重量。」
趙行舟：「……」
他忽然覺得，巨頭也不是那麼好當。
林硯到公司的時候，電梯門一開，前台那邊齊刷刷看過來。
有些人站起來，笑得很客氣。
有些人已經把名片拿在手裡。
還有人隔著人群點頭。
「林總，久仰。」
「林總，恭喜《燈火》票房大爆。」
「林總，海外表現太漂亮了。」
這些話，林硯這兩天聽了很多。
他沒有飄。
只是點頭。
「謝謝。」
「各位先到會議室。」
「我們一批一批聊。」
沈知意跟在他身後，悄悄看了看那些人。
她以前怕這種場面。
很多陌生人，很多目光，很多漂亮話。
可今天，她沒有退到角落。
林硯回頭看她。
「要不要先去工作室？」
沈知意搖頭。
「我陪你。」
林硯眼裡浮起一點笑。
「好。」
第一場會，是頭部平台。
對方開門見山。
「林總，我們希望和硯知做長期內容合作。」
「綜藝、音樂、動畫、劇集，我們都可以開放資源。」
另一個副總接得更快。
「尤其是動畫板塊。」
「《燈火》證明了國產全年齡動畫的市場空間。」
「我們願意給硯知最優先級的首頁資源和海外聯動入口。」
趙行舟坐在旁邊，筆尖停了停。
昨天這些入口還要談。
今天變成了主動送。
這世道，現實得讓人想笑。
林硯沒有立刻答應。
「資源可以談。」
「但硯知不會被單一平台綁定。」
對方微微一愣。
林硯繼續說：
「我們做內容，不是給某一個入口填貨架。」
「觀眾在哪裡，我們就把內容送到哪裡。」
「合作可以深，但選擇權要留在硯知手裡。」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周明川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
穩了。
第二場，是院線集團。
對方更直接。
「林總，《燈火》後續加場，我們願意給最大支持。」
「另外，如果硯知未來還有動畫電影計劃，希望能提前進入聯合排片和宣發體系。」
趙行舟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了彭銳一眼。
彭銳坐得筆直。
但手指已經悄悄攥緊了。
以前他帶著團隊熬流程、修模型、補技術短板的時候，沒人覺得國產動畫能成大事。
投資人觀望。
業內唱衰。
連合作方都怕虧。
現在，院線集團主動說未來計劃。
這幾個字，對動畫團隊來說，比夸票房還重。
林硯看向彭銳。
「彭導，你說。」
彭銳愣住。
「我？」
「嗯。」
林硯說：
「動畫電影的排片，需要創作端一起判斷。」
彭銳喉嚨動了動。
他站起來，說得不算漂亮，卻很實在。
「我們希望未來不是只擠節假日。」
「也不是只靠親子標籤。」
「全年齡動畫，應該有更長的放映周期。」
「有些觀眾，不一定第一周就進場。」
「但只要口碑能傳出去，他們會來。」
院線方認真點頭。
「這個思路，我們可以一起設計。」
彭銳坐下時，眼睛有點紅。
小周在旁邊小聲說：
「彭導，你剛才好帥。」
彭銳耳朵一紅。
「別亂夸。」
趙行舟立刻湊過去。
「那我也夸一句？」
彭銳警惕地看他。
「你閉嘴。」
韓子昂輕聲道：
「這句也帥。」
會議室里憋著笑。
忙了一整天，到下午四點，資本方才進來。
這一次，氣氛明顯不一樣。
來的人姓謝，四十多歲，說話很溫和，眼神卻很準。
他沒一上來就報數字。
而是先把一份行業報告推到林硯面前。
「林總，現在外面都在討論一件事。」
「硯知到底是一家爆款內容公司，還是一家新型文娛集團。」
趙行舟筆尖一頓。
這話聽著就不簡單。
謝總繼續說：
「從《嚮往的小院》到《國風正少年》，從會員社區到公益藝術，再到《燈火》。」
「你們已經不是靠單點爆發。」
「你們有內容生產能力，有用戶池，有宣發能力，還有正在成型的海外發行網絡。」
周明川看著報告，神色也嚴肅起來。
謝總笑了笑。
「說得直白一點。」
「現在的硯知，已經有國內文娛巨頭的雛形。」
小周坐在後排，心跳都快了一拍。
巨頭。
這個詞以前也有人開玩笑說過。
但那只是玩笑。
今天從資本方嘴裡說出來，味道完全不一樣。
趙行舟下意識看向林硯。
林硯表情還是很平靜。
「謝總過獎了。」
謝總搖頭。
「不是過獎。」
「市場會用錢投票，觀眾會用時間投票。」
「這兩張票，你們現在都有了。」
沈知意坐在林硯旁邊，聽見這句話，心裡忽然有些發熱。
她想起很多夜晚。
會議室的燈。
沒喝完的咖啡。
小周趴在桌上睡著。
彭銳為了一個鏡頭熬到眼睛通紅。
林硯站在大屏前，一次又一次說「先把東西做好」。
原來那些看起來很慢的路，真的會走到今天。
謝總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所以，我們建議硯知考慮更大的資本化路徑。」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行舟連筆都不動了。
周明川抬眼。
顧南枝也放下了手裡的資料。
林硯看著那份文件。
「上市？」
謝總點頭。
「可以這麼說。」
「當然，不是現在立刻。」
「但窗口已經出現了。」
「《燈火》的成績，會把硯知推到一個很高的位置。」
「如果抓住這個窗口，硯知的估值會非常漂亮。」
趙行舟差點想問漂亮到什麼程度。
但他忍住了。
這種場合，不能顯得沒見過世面。
雖然他確實有點想見見世面。
周明川開口：
「資本化之後，控制權怎麼保證？」
謝總笑道：
「可以設計架構。」
「林總仍然可以保留核心話語權。」
「同時獲得更充足的資金，擴張動畫產線、海外渠道、藝人經紀和IP開發。」
「這對硯知來說，是跨越式機會。」
這話很誘人。
誘人到連會議室空氣都像輕了一點。
錢。
資源。
估值。
平台。
這些詞擺在一起，很少有人能完全不動心。
小周偷偷看林硯。
她發現林硯也沒有立刻拒絕。
他只是把文件合上。
「謝總，方案我會看。」
謝總點頭。
「不急。」
「我們只是希望，硯知不要錯過這個最好的時間點。」
林硯笑了一下。
「最好的時間點，不一定是最適合的時間點。」
謝總眼神微動。
「林總還是一貫謹慎。」
「謹慎一點，走得久。」
會談結束時，天已經暗了。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硯知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
趙行舟癱在椅子上。
「我今天算是見世面了。」
小周也趴在桌上。
「我光倒水都倒麻了。」
韓子昂看她。
「辛苦。」
小周立刻坐直。
「你今天怎麼這麼溫柔？」
韓子昂說：
「怕你睡著把杯子扣電腦上。」
小周：「……」
還是熟悉的韓老師。
周明川沒有開玩笑。
他看向林硯。
「上市方案，你怎麼想？」
會議室又安靜了。
顧南枝也看過來。
沈知意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不是小事。
林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樓下的城市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像《燈火》里的片尾。
過了很久，他才說：
「硯知確實變大了。」
「但越是變大，越不能急著把自己賣成一個漂亮數字。」
周明川點了點頭。
「我也擔心這個。」
「資本進來後，短期利潤壓力會很強。」
顧南枝說：
「到時候內容節奏、藝人規劃、項目選擇，都會被盯著。」
趙行舟撓了撓頭。
「可錢也是真的多。」
他說完，自己先舉手。
「我不是貪財啊。」
「我是說動畫產線、海外渠道，都燒錢。」
林硯看向他。
「你說得對。」
趙行舟一愣。
「我對了？」
韓子昂淡淡道：
「別太激動，偶爾。」
林硯繼續說：
「錢有用。」
「但錢不能替我們決定方向。」
「硯知走到今天，不是因為我們每次都選最快的錢。」
「是因為我們每次都先問，這件事值不值得。」
沈知意聽著，忽然輕輕握住他的手。
林硯低頭看她。
她小聲說：
「我覺得，你已經有答案了。」
林硯笑了笑。
「還沒有完全。」
「但大概知道，不該怎麼選。」
這時，小周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古怪。
「林總。」
「網上已經有人開始傳了。」
趙行舟湊過去。
「傳什麼？」
小周把屏幕投到大屏上。
熱搜尾巴上，掛著一個新詞條。
#硯知或將啟動上市計劃#
評論區已經熱起來。
【票房剛爆就上市？這也太快了吧。】
【如果是真的，林硯終於要開始收割了？】
【別啊，硯知千萬別變味。】
【上市也正常，公司做大了需要錢。】
【就怕資本進來以後，小火苗也變成流水線。】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林硯看著那條熱搜。
過了幾秒，他拿起手機。
顧南枝問：
「要回應嗎？」
林硯點頭。
「要。」
趙行舟立刻坐直。
「怎麼回應？」
林硯看著窗外那些燈，聲音不高，卻很穩。
「告訴大家。」
「硯知不會急著把自己賣給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