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把兩份文件推過去的時候，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周明川看著自己面前那份。
封面寫著四個字。
【資本與渠道】
顧南枝那份上，是另外四個字。
【國際公關】
趙行舟左右看了看，小聲嘀咕：
「這哪是文件。」
「這是兩塊磚。」
韓子昂淡淡道：
「準確點，是兩堵牆。」
趙行舟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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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倆現在算搬磚還是撞牆？」
顧南枝抬眼看他。
「你再說一句，我先拿你試試公關危機處理。」
趙行舟立刻坐正。
「顧總，我閉麥。」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笑完，大家都知道，真正難的部分開始了。
方向林硯已經定了。
三步走。
三道閘。
三個月驗收。
聽起來清楚。
可清楚不代表容易。
周明川翻開文件，第一眼看的不是漂亮願景，而是預算拆分。
他拿起筆，在第一頁畫了一道線。
「技術搭建，先砍掉非必要功能。」
「海外伺服器，不一次性鋪全。」
「支付合作，先找能覆蓋三個試點區域的。」
「區域放映這塊，我去談。」
林硯看他。
「你親自去？」
周明川點頭。
「必須親自去。」
「對方現在都在觀望。」
「我們派普通商務過去，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拖。」
「我去，至少能讓他們知道，硯知不是隨便試試。」
趙行舟忍不住說：
「周總，你這話有霸總味了。」
周明川看都沒看他。
「我只有表格味。」
小周差點笑出聲。
顧南枝也翻開自己的文件。
她的臉色比周明川更冷靜。
「國際公關不能等對方罵完再解釋。」
「艾登現在的核心話術有三條。」
她把屏幕切過去。
【文化擴張】
【繞過監管】
【內容壟斷】
趙行舟看到這三個詞，眉頭一下皺了。
「他們真能扣。」
顧南枝說：
「所以我們要提前拆。」
「第一，我們不是文化擴張，是正常版權發行。」
「第二，我們不繞過監管，所有地區按當地規則合規上線。」
「第三，我們不是內容壟斷，恰恰相反，我們會給獨立創作者更公平的分帳和展示機會。」
韓子昂抬頭。
「最後一條可以提前埋。」
林硯看向他。
韓子昂說：
「現在還不能大規模說開放創作者計劃。」
「但可以先在話術里留下口子。」
「比如尊重本地創作者，願意與各地區團隊合作。」
顧南枝點頭。
「對。」
「不能只說我們自己。」
「要讓海外觀眾知道，這條路不是硯知一個人走。」
「是給更多創作者留位置。」
沈知意坐在旁邊，輕輕寫下這句話。
給更多創作者留位置。
她覺得這句話很好。
像畫裡留白。
不是空。
是讓別人能進來。
會後，周明川的第一通電話打給了一個東南亞小型院線負責人。
對方姓陳，是華裔。
之前《燈火》在當地小範圍放映時，他幫過一次忙。
電話接通後，陳先生語氣還算客氣。
「周總，我看了你們的方案。」
「想法很好。」
周明川沒有寒暄。
「陳總，想法好不好先不說，能不能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能做。」
「但壓力也有。」
「最近幾家大平台都在收緊。」
「我們小院線也怕被盯上。」
周明川說：
「我理解。」
「所以第一場不做大宣傳。」
「親子場，限量邀請。」
「票房分成按你們正常比例走。」
「所有版權文件、翻譯文件、放映授權，我這邊一次給齊。」
陳先生苦笑。
「周總，你這是把我拒絕的話都提前堵了。」
「我不是堵你。」
周明川說。
「我是把你擔心的事先解決。」
電話那頭又靜了幾秒。
「那我考慮兩天。」
「給你一天。」
「周總，你也太狠了。」
「不是狠。」
周明川看著電腦上的時間表。
「我們沒有兩天可以浪費。」
掛了電話，趙行舟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周總，你談判像催債。」
周明川說：
「能談下來就行。」
「那談不下來呢？」
「換下一家。」
趙行舟豎起大拇指。
「表格味霸總。」
另一邊，顧南枝也沒閒著。
她帶著公關組，連續開了三場遠程會。
第一場，對接海外律師。
第二場，對接獨立影評人。
第三場，對接之前聲援過硯知的海外動畫導演。
導演一上線，就先笑了。
「又是艾登？」
顧南枝也笑了一下。
「很遺憾，還是他們。」
導演攤手。
「他們總覺得世界只有一扇門。」
「這次我們想多開幾扇。」
顧南枝說。
「但我們不希望這件事變成單純站隊。」
「我們希望討論的是，創作者有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發行方式。」
導演點頭。
「這個我能說。」
「我也願意說。」
「很多獨立創作者都吃過平台壟斷的虧。」
「如果你們願意做透明規則，這會打動人。」
顧南枝認真記下。
「謝謝。」
導演忽然問：
「林今天在嗎？」
「在。」
「替我祝他新婚快樂。」
顧南枝愣了一下，笑了。
「我會轉達。」
電話結束後，小周小聲說：
「顧總，海外朋友也知道林總結婚了？」
顧南枝看她。
「你以為趙行舟只在國內有表情包？」
趙行舟從旁邊探頭。
「國際傳播力，懂不懂？」
韓子昂路過。
「黑歷史不算傳播力。」
趙行舟：「……」
下午五點，周明川那邊終於拿到第一個口頭答覆。
陳先生願意試一場。
規模不大。
五十個家庭。
周六下午，親子專場。
票價正常。
放映結束後，可以安排十分鐘線上連線。
消息傳到會議室，小周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第一場有了！」
趙行舟拍桌。
「開門第一腳！」
韓子昂糾正：
「別把門踹壞。」
林硯看著那條消息，終於笑了一下。
「好。」
「把文件給法務先過。」
周明川點頭。
「已經發了。」
顧南枝也把一份公關稿初版遞給林硯。
「這是聲明草稿。」
「標題先定的是——」
她頓了頓。
「《我們只是想讓作品被看見》。」
林硯看著標題，安靜了幾秒。
沈知意也抬頭看過去。
這個標題沒有攻擊性。
也沒有喊口號。
但很像硯知。
不是要搶誰的地盤。
只是想讓作品被看見。
林硯點頭。
「這個好。」
「但再加一句。」
顧南枝拿起筆。
「什麼？」
林硯說：
「也讓更多創作者被看見。」
沈知意低頭笑了一下。
她剛才寫下的那句話，像是被他聽見了。
晚上，辦公室燈一盞一盞亮著。
周明川還在核渠道表。
顧南枝還在改公關稿。
林硯在看法務意見。
沈知意坐在旁邊，把《燈火》海外特別版的視覺說明一點點整理出來。
她寫得很慢。
但每個詞都很認真。
門外，小周抱著文件經過，忽然停住。
她看見林硯手機屏幕上，有一個被劃掉的行程。
原本寫著：
【蜜月第一站：海邊小鎮】
下面還有沈知意喜歡的畫展、咖啡館、舊書店。
可現在，那一整頁都變成了灰色。
小周沒敢說話。
她悄悄走開。
但沈知意還是看見了。
她看見林硯關掉屏幕。
也看見他裝作沒事。
她沒有當場問。
直到夜裡十一點，辦公室只剩他們兩個人。
沈知意才輕聲開口。
「蜜月取消了？」
林硯手指停住。
他抬頭，看著她。
沈知意的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沒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