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陳嶼的生物鐘很準,七點整,他睜開眼睛,在床上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昨晚睡得很好,沒有失眠,沒有做夢,一覺到天亮。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他洗漱完走出臥室,經過客房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點。門關著,很安靜,裡面沒有聲音。她應該還在睡。他沒有敲門,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客廳里還殘留著昨晚的痕跡——茶几上那盒草莓只剩幾顆了,薯片拆了一袋沒吃完,用夾子夾著口,酸奶喝了兩瓶,空瓶放在垃圾桶里。
沙發上有一條毯子,疊得整整齊齊,不是他放的。昨晚他洗完澡出來,毯子還攤在沙發上,是她疊的。他站在客廳中央看了一圈,覺得這個房子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了。說不上哪裡不一樣,東西還是那些東西,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茶几還是那個茶几,但就是有什麼東西變了。空氣里多了一點味道,香水,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像梔子花。
陳嶼拿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消息:「幫我準備一份早餐送到家裡來。」發完他又補了一句,「清淡一點的,別太油膩。」
老周秒回:「收到,陳總。」
陳嶼站在客廳里等了一會兒,又走到客房門口聽了一下。還是沒聲音,她睡得很沉。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轉身去玄關換鞋。門鈴響了,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精緻的餐盒,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陳總,早餐送來了。這家店的粥不錯,我買了皮蛋瘦肉粥和南瓜粥,還有小籠包、蒸餃、春卷,都是清淡的。」他一樣一樣地報,像在匯報工作。
陳嶼接過來看了一眼,餐盒很精緻,保溫的,摸起來溫熱。「行。辛苦了。」
老周擺擺手走了,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陳嶼正拎著餐盒進門,輕手輕腳的,像是在怕吵醒什麼人。老周搖搖頭笑了,進了電梯。
陳嶼把餐盒放在餐桌上,打開看了一眼——皮蛋瘦肉粥、南瓜粥,小籠包、蒸餃、春卷,還有兩份小菜,擺得整整齊齊。他想了想,又去找了張便簽紙,拿起筆。
他寫字的時候習慣把筆握得很緊,一筆一畫。他寫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我不知道你幾點起來。我去上班了,餓了自己吃點東西,冷了熱一下。不要吃冷的,肚子會不舒服。」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最後那句「肚子會不舒服」有點多餘。但他沒有劃掉,把便簽紙貼在餐盒上,用手指按了按四個角,確保它不會掉下來。他站在餐桌前看了一眼,餐盒擺得整整齊齊,便簽紙貼得端端正正。他滿意地點點頭,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陳嶼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深市的早晨很忙碌,街上行人腳步匆匆,公交車站排著長隊,外賣騎手的電動車在車流里穿梭。
以前他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這些,覺得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今天他看著那些匆匆趕路的人,突然想起蘇念。她平時上班也是這樣的吧,匆匆忙忙地趕去機場,拖著行李箱,穿著制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作響。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和蘇念的對話框。沒有新消息。她把備註名改了,從「蘇念」變成了「念念」。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改的,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他看著那兩個字,嘴角翹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
陽光從樓宇的縫隙里漏下來,把整條街都染成了金色。這座城市剛剛醒來,正是一天中最溫柔的時候。他突然覺得,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頭柜上摸了幾下,摸到手機,湊到耳邊。眼睛還沒睜開,聲音啞啞的,帶著濃濃的鼻音:「餵……」
「念念!你不會還在睡覺吧?」林微的聲音從聽筒里衝出來,尖銳得像早上七點的鬧鐘。蘇念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第一波音量過去,才重新貼回耳邊。
「嗯……」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困死了……還要再睡一會兒……」
「都九點多了,馬上十點了!你還在睡覺?」林微的聲音又高了八度,「不會是昨天晚上太勞累了吧?」
蘇念迷迷糊糊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啊?快十點了嗎?我怎麼睡了這麼久……」她突然清醒了一點,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九點四十五。她一下子坐起來,「完蛋完蛋了。」
「你才知道啊!」林微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我都從南雲飛過來了,你還在睡覺。是不是昨天晚上你老公把你伺候得太舒服了?」
「呸呸呸!」蘇念徹底清醒了,臉一下子紅了,「微微你個大黃丫頭,大早上的能不能別飆車?我們什麼都沒做!」
「是嗎?」林微明顯不信,「那你為什麼睡到這個時候還沒起來?平時你不是挺精神的嗎?」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這個了。」林微的語氣正經起來,「我準備過來找你,我們一起去逛街。你發個定位給我。」
蘇念猶豫了一下:「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到?我看看我有沒有時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不是,蘇念,你什麼意思?」林微的聲音帶著幾分誇張的委屈,「意思我現在見你還要排隊了?還是需要預約啊?」
「不是不是。」蘇念趕緊解釋,「這不是我準備給我老公送早飯嗎?我怕時間撞在一起不好安排。」
「果然啊!」林微長嘆一聲,語氣里全是戲,「你就是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有了男人就不要閨蜜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就這麼淡了?就這麼不值一提?就這麼——」
「哎呀不是!」蘇念打斷她的表演,「微微,我昨天答應我老公今天給他送飯的。要是第一次就爽約,不好。要不你先來家裡坐一會兒,等我送完飯再陪你去逛街,怎麼樣?」
「你老公家?」林微來了精神,「行啊!正好讓我看看你老公到底多有錢。你把位置發我,我馬上就過來。」
蘇念掛了電話,把位置發給林微,然後打開和陳嶼的對話框。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老公,一會兒我閨蜜要來找我去逛街。我讓她先來家裡坐一會兒,等我送了飯再回來陪她,可以嗎?」
發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突然注意到自己打的是「老公」。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要不要改,但陳嶼已經回消息了。
「可以。也是你家,你可以自己做主。」
蘇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翹起來。她回了一條:「好的,謝謝老公。待會兒見。」
陳嶼回了一個字:「嗯。」
蘇念把手機放下,從床上跳下來,腳踩在地板上涼涼的。她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被子亂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她昨晚睡得實在太沉了,連翻身都忘了。
她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有點刺眼。她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看到窗外深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遠處深圳灣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她光著腳走出客房,客廳里安安靜靜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兩個餐盒,還有餐盒上貼著的那張便簽紙。
她走過去,低頭看。便簽紙上的字跡很端正,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
「我不知道你幾點起來。我去上班了,餓了自己吃點東西,冷了熱一下。不要吃冷的,肚子會不舒服。」
蘇念看著這張便簽紙,看了很久。她把便簽紙輕輕撕下來,拿在手裡。紙很小,比她的手掌還小,上面的字也很少,加起來不到五十個字。但她覺得這是她收到過的最長的消息。
比那些「早安」「晚安」「在幹嘛」都長。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張揚,不潦草,認認真真。
她想起昨天他說「不換」時的樣子,也是這樣的,認認真真的,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把便簽紙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裡,然後打開餐盒。皮蛋瘦肉粥還是溫的,小籠包已經涼了。她坐下來,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很鮮,很好喝。她又吃了一個小籠包,湯汁在嘴裡化開,很香。
她一邊吃一邊笑,笑得眉眼彎彎的,像窗外的陽光。
吃完早餐,蘇念洗了碗,把廚房收拾乾淨。她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照了照,又拿出口紅塗了一下。塗完又覺得太刻意了,想擦掉,猶豫了一下,還是留著。手機響了,林微的消息:「我到了!你家在哪兒?我找不著。」
蘇念下樓去接她。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看到林微站在大廳里,仰著頭看著什麼。穿著一件oversized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背著一個雙肩包,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微微!」蘇念沖她招手。
林微轉過頭,看到蘇念,快步走過來。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念念,你老公住這兒?」她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的震驚壓不住。
「嗯。怎麼了?」
「怎麼了?」林微的聲音又高了起來,「這是深市最貴的地段之一!這裡的房子,一套要幾千萬!你知不知道?」
蘇念愣了一下。她知道陳嶼有錢,知道這套房子很大,知道這裡能看到深圳灣的海景,但她不知道要幾千萬。她想了想,點點頭:「哦。那挺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