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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給我拿一件你的襯衫

2026-05-14 18:09:34 作者: 折戟沉沙雕

  陳嶼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有動。這姑娘到底在想什麼?「我家的房間門鑰匙,我為什麼要給你?」

  蘇念把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聲音裡帶著幾分誇張的認真:「我怕你晚上偷偷摸進來,對我圖謀不軌。」

  陳嶼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她站在走廊口,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困意,但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明明是在開玩笑,卻非要裝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你放心,」他說,語氣平淡,「我不會。我要是有這種想法,在老家的時候就動手了。」

  蘇念搖搖頭,一臉「你不懂」的表情,好像他說的都是小孩子話:「不一樣。在老家的時候媽在,你不敢。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現在就我們兩個人。」蘇念的聲音放低了,帶著幾分誇張的認真,像是在講一個恐怖故事,還配合地縮了縮肩膀,「你要是突然衝進來,我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子,那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任由你蹂躪了。」

  她說完,還配合地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好像他真的會撲過來一樣。

  陳嶼看著她這副戲精上身的模樣,沉默了兩秒。

  「你當初怎麼想不通去學了空乘?」他問,「以你的天賦,應該去學表演。」

  蘇念收起那副可憐相,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翹得更高了:「哼,要你管。把鑰匙給我。」

  陳嶼站起來,走回自己的臥室。蘇念站在走廊里等著,聽到他在房間裡翻了一會兒,抽屜拉開又關上,櫃門打開又合上。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遞給她。

  蘇念接過鑰匙,握在手心裡,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安心,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甜。她把鑰匙攥得很緊,好像怕它跑了似的。

  「這還差不多。」她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我要洗澡了,你一會兒不准偷看啊。」

  陳嶼看著她,面無表情:「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門鎖上。」

  蘇念愣了一下。她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客房,「啪」地把門關上。

  門關上了,但沒有鎖芯轉動的聲音。

  陳嶼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縫裡透出燈光,暖黃色的,在走廊的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客房裡,蘇念站在門後,手裡還攥著那把鑰匙。她低頭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她把鑰匙放在床頭柜上,轉身打量著這個房間。

  房間很大,比她在縣城老家的整個客廳都大。床很大,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是酒店那種疊法,稜角分明。窗簾是深灰色的,遮光性很好,拉得嚴嚴實實。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暖黃色的光,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還有一包沒拆封的紙巾。

  一切都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像是酒店的標準間。沒有人氣,沒有溫度,沒有生活的痕跡。這是陳嶼的家,但這個房間,從來沒有住過人。

  蘇念在床邊坐下來,床墊軟硬適中,被子是純棉的,摸起來很舒服。她環顧四周,發現衣櫃裡空空的,抽屜里也空空的。這個房間像是隨時準備好迎接客人,但又從來沒有客人來過。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浴室也很大,乾濕分離,淋浴間和浴缸分開,洗手台上擺著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牙刷還沒拆封,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浴缸很大,白色的陶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蘇念放好水,脫了衣服,慢慢滑進浴缸里。水很熱,剛剛好,漫過肩膀,漫過脖子,整個人都被溫暖包裹著。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今天真的很累。

  早上從縣城趕到市里,坐飛機飛到深市,在飛機上站了幾個小時,下飛機又坐了快一個小時的車。腿是腫的,腳是疼的,肩膀是酸的。現在泡在熱水裡,所有的疲憊都慢慢化開了,像冰塊融進溫水裡。

  她睜開眼睛,看著浴室的天花板。白色的,很乾淨,沒有水漬,沒有霉斑。陳嶼這個人,家裡收拾得比酒店還乾淨。大概是他請的保潔做的,他自己大概不會擦天花板。

  她想起他剛才說「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門鎖上」時的表情。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淡淡的,但她總覺得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點笑意。


  她沒有鎖門。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不想鎖。她要鑰匙,也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看看他會不會給,看看他給的時候是什麼表情,看看他會不會多說幾句。他給了,什麼都沒說,遞給她就轉身走了。

  蘇念把臉埋進水裡,吹了幾個泡泡。她想起他剛才在沙發上說的那句「不換」。聲音很輕,像是隨口說的,但她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她想起他說這兩個字時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睛裡有光。很溫柔的光,像冬天的陽光,不刺眼,但暖洋洋的。

  她在水裡笑了一下,泡泡從水底冒上來,咕嚕咕嚕的。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蘇念從浴缸里出來,擦乾身體,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她沒有帶睡衣。

  她站在浴室里,看著鏡子裡裹著浴袍的自己,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浴袍是陳嶼的,很大,她裹了兩圈才勉強系住,下擺拖到地上,袖子長出一大截,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覺得這個造型又好笑又可愛。

  她把頭髮用毛巾包起來,打開浴室的門,探出一個腦袋。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陳嶼臥室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他還沒睡。

  蘇念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喊:「陳嶼?」

  沒有回應。她又喊了一聲,這次大了一點:「陳嶼?」

  隔壁臥室的門開了。陳嶼走出來,已經換了睡衣,深藍色的棉質睡衣,扣子繫到第二顆,露出鎖骨。頭髮有點亂,像是剛躺下又起來的樣子。

  蘇念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像一隻躲在洞裡的兔子。

  「陳嶼,家裡的吹風機在哪兒?還有——」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有沒有睡衣?我忘記帶睡衣了。」

  陳嶼看著她那個只露出半個腦袋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吹風機在浴室的抽屜里。」他說,頓了頓,「睡衣家裡沒有準備女士的。只有我的,你要不要?」

  蘇念猶豫了一下:「行吧。那你給我拿一件你的襯衫就行。」

  陳嶼轉身回房間,打開衣櫃。他的衣服不多,掛得整整齊齊,深色居多,灰的、黑的、藏青的,像一排沉默的士兵。他在裡面翻了翻,拿出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棉質的,很軟,是他平時穿的,洗過很多次,領口有一點磨毛了。他拿著襯衫走到客房門口,遞過去。

  蘇念從門縫裡伸出手,白生生的,手指纖細,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抓到了襯衫,縮回去。門關上了一點。

  「謝謝。」她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陳嶼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門縫裡透出燈光,暖黃色的,在走廊的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他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換衣服,然後吹風機的聲音響起來,嗡嗡的,持續了很久。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聽著隔壁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的,隔著牆,不太清楚,但能聽到。他從來沒有在這個房子裡聽到過這種聲音。

  以前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能聽到冰箱的嗡鳴聲,能聽到窗外遠處的車流聲。現在多了一個聲音,多了一個人,他突然覺得這個房子沒有那麼大了。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輕輕的,從客房走到浴室,又從浴室走回客房。然後安靜了。燈關了,門縫裡的光線消失了。

  陳嶼閉上眼睛。隔壁沒有聲音了,但他知道她在那裡。隔著牆,隔著走廊,隔著一扇門。很近,近到他覺得這個房子從來沒有這么小過。又很遠,遠到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深市的夜從來不黑,遠處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他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很久,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隔壁房間裡,蘇念穿著陳嶼的襯衫,坐在床上。襯衫很大,下擺蓋過了大腿,袖子長出一大截,她把袖子挽了兩圈才露出手指。領口很大,她低頭能看到自己鎖骨下面的皮膚。她把領口攏了攏,又鬆開了。

  她低頭聞了聞襯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像是太陽曬過的味道。跟陳嶼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躺下來。床墊很舒服,被子很軟,枕頭不高不低,一切都剛剛好。她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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