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陳嶼睜開眼的時候,時間剛好是七點。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還殘留著夢裡的畫面。
他夢到他和蘇念結婚了。不是協議的那種,是真的在一起了。婚禮上沒有多少人,只有雙方的家人和幾個朋友。蘇念穿著白色的婚紗,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他站在她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很滿。
夢裡他們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兩個小傢伙長得一模一樣,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睫毛很長,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性格都隨了蘇念,古靈精怪的,嘴巴一刻不停,從早上睜眼能說到晚上閉眼。夢裡的他還是那個樣子——不愛說話,不愛笑。但蘇念和女兒們好像都不介意。
有一天,母女三人坐在地毯上玩耍。兩個女兒一左一右地靠在蘇念身邊,手裡拿著洋娃娃,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陳嶼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書,其實沒看進去,一直在聽她們說話。大女兒突然抬起頭,看著蘇念,小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
「媽媽,為什麼我們一家人都愛說話、都愛笑,爸爸跟我們不一樣?」她歪著頭想了想,「他是不是不開心啊?」
蘇念放下手裡的洋娃娃,摸摸女兒的頭髮:「寶貝為什麼會這麼問啊?」
「因為——」小女兒也湊過來,學著姐姐的樣子歪著頭,「媽媽愛笑,外婆愛笑,奶奶也愛笑。你們話都好多。就爸爸不愛笑,也不說話。」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爸爸不開心啊?」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翹起來:「陳嶼,你女兒問你呢。你是不是不開心?來,笑一個。」
陳嶼看著兩個女兒,她們正仰著小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他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大女兒皺起眉頭,小臉皺成一團,搖搖頭。
「爸爸,笑不是像你這樣動一下嘴巴就行了的。」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小小的手指,點著自己的臉頰,「應該像這樣——」她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粒一樣的牙齒,臉頰上擠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小女兒也跑過來,趴在他膝蓋上,仰著頭:「對!要這樣!要有酒窩!」
陳嶼看著兩個女兒期待的眼神,學著她們的樣子,再次咧開嘴。兩個女兒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像銀鈴一樣在夢裡迴蕩。
大女兒笑完了,趴在他膝蓋上,仰著頭看他,眼睛裡滿是好奇:「爸爸,為什麼我們這麼愛笑,你不愛笑?」她想了想,問出了一句讓陳嶼愣住的話,「我們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陳嶼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蘇念。蘇念正坐在地毯上,抱著靠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你看看我幹嘛?」她笑得更厲害了,「你女兒問你話呢。反正我可以保證——她們是我親生的。」
兩個女兒也跟著笑起來,笑聲在夢裡迴蕩了很久。
叮咚——叮咚——
門鈴聲把陳嶼從夢裡拉出來。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愣了好幾秒。夢裡的笑聲還在耳邊,女兒的臉還在眼前。他躺了一會兒,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怎麼會做這種夢?他搖搖頭,下床,洗漱,換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客房的門。關著,沒有聲音。她還沒起來。
他打開門,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餐盒,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陳總,早餐送來了。一份粥,一份蒸餃,一份蝦餃,還有一份水果。」他把餐盒遞過來,壓低聲音。
陳嶼接過來,點點頭:「辛苦了。一會兒你送太太去機場。」
「好的,陳總。」老周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嶼把餐盒放在餐桌上,打開看了一眼。粥還冒著熱氣,蒸餃和蝦餃碼得整整齊齊,水果切好了裝在透明的盒子裡。他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二十分。從這裡到機場要四十多分鐘,蘇念的航班是九點多,如果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他走到客房門口,抬起手,正要敲門。
咔噠——門開了。
蘇念從裡面衝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她穿著那件粉色的睡衣,上面那隻繫著蝴蝶結的小熊被她揉得皺巴巴的。她光著腳,拖鞋只穿了一隻,另一隻不知道踢到哪兒去了。
「啊啊啊——」她一邊往衛生間跑一邊喊,「怎麼睡過頭了?都怪這床太舒服了!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陳嶼站在門口,看著她從客廳跑到衛生間,又從衛生間跑回客房,再從客房跑到客廳。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頭髮越來越亂,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急。最後她拖著行李箱從客房裡出來,身上已經換好了制服——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及膝裙,頭髮用皮筋隨便扎了個馬尾,有幾縷碎發翹在頭頂,像天線一樣。
她站在客廳中間,喘著粗氣,看著陳嶼。陳嶼站在餐桌旁邊,手裡還端著那碗粥,看著她這一通忙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這是什麼表情?」她雙手叉腰,喘著氣問。
陳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從翹起的頭髮到只穿了一隻拖鞋的腳:「你平時上班都是這樣的?跟打仗似的?」
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把另一隻拖鞋踢掉,光腳站在地上,理直氣壯地說:「啊?年輕人不都這樣的嗎?我就稍微多眯了兩分鐘。」
陳嶼把粥放到桌上,把蒸餃和蝦餃也擺好:「先吃早餐。一會兒讓老周送你去機場。」
蘇念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手錶,臉上的表情很糾結:「來不及了——」
「來得及。」陳嶼拉開椅子,「吃完再走。」
蘇念猶豫了一下,坐下來,拿起一個蒸餃塞進嘴裡。她嚼了兩下,又拿起一個蝦餃,整個塞進去,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陳嶼坐在對面,看著她吃。她吃得很急,一邊嚼一邊看手錶,嘴角沾了一點醬汁,自己都沒發現。他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慢點吃。不會遲到。」
蘇念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下嘴角,又喝了兩口粥,站起來:「不吃了不吃了,真的來不及了。」她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剩下的那個蒸餃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走了啊。」
陳嶼跟著她走到門口。蘇念換好鞋,拉開門。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把她那幾根翹起的頭髮照得發亮。她回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