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笑夠了,擦掉眼角的淚,盤著腿坐好。
她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換了一個台,假裝在看電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誰都沒說話。但氣氛跟剛才不一樣了,不是尷尬,是那種——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像風吹過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陳嶼。」蘇念突然開口。
「嗯?」
「你剛才為什麼不吃草莓?」她頓了頓,「我不是說那個半個的。我是說——你為什麼不自己拿一顆吃?」
陳嶼沉默了一下:「忘了。」
「忘了?」蘇念轉頭看著他,嘴角翹著,「你還能忘了吃東西?你不是那種會忘事的人吧?」
陳嶼沒回答。他看著電視,電視裡在播一個綜藝節目,幾個明星在玩遊戲,笑得很大聲。他什麼都沒看進去。
蘇念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她轉回去,繼續看電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
「陳嶼。」
「嗯?」
「你說——一個人要是喜歡另一個人,但是不敢說,怕被拒絕,該怎麼辦?」
陳嶼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開口:「那就等。等到不怕被拒絕的時候。」
「那要是一直都怕呢?」蘇念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等到老了,等到來不及了,怎麼辦?」
陳嶼沒說話。蘇念也沒再追問。兩個人安靜地坐著,電視裡的笑聲很大,但誰都沒笑。
過了很久,陳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會來不及的。」
蘇念轉頭看著他。他沒看她,看著電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她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然後慢慢笑了。她轉回去,繼續看電視。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嘴角翹著,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蘇念盤著腿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顆草莓,咬一口,嚼兩下,眯著眼睛笑,再咬一口,再笑。也不知道電視裡演了什麼讓她這麼開心,反正她笑得眼睛彎彎的,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到魚的貓。
陳嶼靠在沙發上,看著她。他沒有看電視,電視裡的笑聲離他很遠,他只覺得身邊的這個聲音更近。她嚼草莓的聲音,她哈哈笑的聲音,她偶爾「哎呀」一聲把草莓汁滴到手指上然後趕緊抽紙巾擦的聲音。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這個原本安靜得有些空曠的客廳突然變得熱鬧起來。他都不記得家裡的電視多久沒開過了。買了幾年,開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它擺在那裡,像一個可有可無的擺件,跟茶几上的花瓶、牆角的綠植一樣,沒什麼存在感。現在它開著,聲音不大,但整個屋子好像突然活了。不是電視讓它活的,是她。
「念念。」他開口。
蘇念頭也沒回,眼睛還黏在電視上,嘴裡含著一顆草莓,含含糊糊地說:「怎麼啦?你說。」
陳嶼看著她。她的側臉在電視的光里明明滅滅,睫毛很長,嘴角還沾著一點草莓汁。他沉默了一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以後要是飛深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只要我在深市,我都會去接你。」
蘇念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轉回去繼續看電視,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好的。那我以後只要飛這邊,就給你打電話。」
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又轉過來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你這麼想接我下班,讓我飛深市嗎?」
陳嶼沒有逃避。他看著她的眼睛,淡淡地開口:「嗯。」
蘇念被這個回答震驚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說「也不是很想」「隨便你」「你愛飛不飛」,或者像以前那樣面無表情地轉移話題。他什麼都沒做,他就那麼看著她,說了一個字——「嗯」。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臉上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耳朵尖紅了。
「啊——」她拖長了聲音,「給我一個理由。要是能打動我,我可以向公司提交飛深市專線的申請。」她頓了頓,嘴角翹起來,「以你跟我們公司的合作,應該很快就能批下來吧?」
陳嶼想了想,開口了:「你做的飯很好吃。你要是來這裡的話,我就不用天天在公司食堂吃飯了。」
蘇念的臉色一下子黑了。她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然後她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朝陳嶼扔了過去。
「陳嶼!你給我去死!你太氣人了!」抱枕砸在他肩膀上,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你要我飛深市,竟然是因為我做飯好吃?」
陳嶼接住抱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沒有躲,也沒有笑,就那麼看著她炸毛的樣子,等她的火氣稍微下去了一點,才開口。
「也不全是因為這樣。」他頓了頓,「你要是飛這邊的話,我心裡也放心。你的安全。」
蘇念「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揚得高高的:「我很安全,不需要你擔心。你的理由沒有說服我。我要跟公司申請,以後再也不飛深市了。這裡有一個想讓我做保姆的人,太可惡了。」
她說完,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電視。但她的耳朵還是紅的,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陳嶼看著她。電視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側臉很好看,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角那個弧度藏都藏不住。他看了幾秒,開口了。
「念念。」
蘇念沒回頭,聲音里還帶著幾分賭氣的意思:「幹嘛?」
「我可能——」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有點喜歡上你了。」
蘇念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她的手指攥緊了抱枕的邊角。
陳嶼繼續說,聲音不高,但很穩,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他好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不是在表白,是在陳述。
「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心裡很安心。想聽見你說話,想看見你。」他頓了頓,「我不知道這是一時的心動,還是什麼。我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我喜歡你的活潑,你的古靈精怪,喜歡有你在身邊的感覺。」
蘇念慢慢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光。很認真,很安靜,像深夜裡的一盞燈。
「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來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他說,「我不想給你帶來煩惱。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很快調整好自己。」他看著她,聲音輕了幾分,「這個理由,夠不夠?」
蘇念沒有說話。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睛裡有震驚,有意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閃動。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客廳里很安靜,電視裡的笑聲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陳嶼移開目光,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就當我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