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蘇念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陳嶼,我只是很震驚你會說出這樣的話。」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可以給你機會,也可以給你時間。但是我要跟你說——我不是隨便的女孩,也不是因為你有錢就會選擇真的跟你在一起。」
陳嶼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跟平時那個嬉皮笑臉、嘰嘰喳喳的姑娘判若兩人。
「我知道。」他說,「我確定的時候,會拋開我們的身份,認真地對你。就算最後是一個誤會,我也會解除協議,按照協議的——」
「你就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嗎?」蘇念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惱,「還是說你覺得我不夠有魅力?你還挑上了?你要是沒看上我,我自己走,不要你給錢。」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語氣更凶了,「臭男人。到時候我狠狠地拒絕你,氣死你。」
陳嶼看著她那副又凶又委屈的樣子,嘴角慢慢翹起來。
「好,我知道了。」
蘇念「哼」了一聲,轉回去看電視。但她看了沒兩秒,突然又轉過頭來,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狡黠。
「陳嶼,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事情。你前天晚上是不是做夢了?夢見什麼了?還說夢話。」
陳嶼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移開目光,伸手摸了摸鼻子,聲音有點不自然:「我真的忘記了。等我想起來告訴你。」
蘇念盯著他,眼睛眯起來:「大騙子。你肯定記得。你夢裡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片段?你在夢裡把我怎麼了?」
陳嶼站起來,語氣儘量保持平淡:「沒有的事。你不要亂想。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航班。」
說完,他也不等蘇念說話,轉身就往臥室走。蘇念在後面喊:「陳嶼!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陳嶼沒停,走得很快。「咔噠」一聲,臥室門關上了。
蘇念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翹起來。她靠在沙發背上,抱著那個剛才砸過陳嶼的抱枕,把臉埋進去,笑了很久。
她沒想到陳嶼會說出那些話。她以為他會一直憋著,憋到三年協議到期,憋到她離開,憋到一切都來不及。他說了。他說「我可能有點喜歡上你了」,他說「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心裡很安心」,他說「給我一點時間」。她的心跳還是很快,臉還是紅的,嘴角翹得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想起他說「我需要一點時間來確定」時的表情——認真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東西。她想起他說「就算最後是一個誤會」時的語氣——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他不願意想但又不得不面對的事。
這個男人,自尊心很強,很負責任,考慮得太多。他不會輕易說喜歡,說了,就是真的想了很久。他不會輕易承諾,承諾了,就會做到。
蘇念把抱枕放在旁邊,站起來,關了電視,關了燈,往自己的房間走。走到走廊的時候,她經過陳嶼的臥室門口,腳步頓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他還沒睡。她站了兩秒,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陳嶼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怎麼了?」
「沒什麼。」蘇念靠著門框,聲音很輕,「就是跟你說一聲——晚安。」
沉默了兩秒。
「晚安。」
第二天一早,陳嶼洗漱好從臥室出來,還沒走到客廳,就聽到廚房裡有動靜。鍋蓋碰撞的輕響,水燒開的咕嘟聲,還有勺子攪動粥時那種黏稠的、慢悠悠的聲音。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放輕了步子,走過去。
蘇念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她低著頭,左手端著碗,右手拿著勺子,正從鍋里舀了一勺粥,湊到嘴邊,輕輕地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什麼,陳嶼沒聽清。然後她又舀了一勺,這次多舀了一點,吹了兩下,又嘗了一口。這次她滿意地點點頭,嘴角翹起來,把勺子放進碗裡,伸手去夠放在灶台角落的糖罐。
「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陳嶼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蘇念的手一抖,勺子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進鍋里,濺起幾滴粥,落在灶台上。她整個人彈了一下,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他,胸口起伏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嚇死我了!」她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驚魂未定藏都藏不住,「陳嶼,你這個人走路怎麼沒有聲音啊?你就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嗎?」
陳嶼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那副又驚又惱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這麼投入。」
蘇念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去撈鍋里的勺子。勺子沉到鍋底了,她伸手進去撈,指尖剛碰到勺柄,就被燙了一下。「啊——」她縮回手,甩了兩下,然後跳到陳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垂。
陳嶼被她揪得微微歪了頭,但沒有躲。他低頭看著她,她仰著臉,嘴巴微微撅著,眼睛裡有一點委屈,有一點氣惱,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燙著了揪我耳朵幹什麼?」他問。
「這樣就不燙了啊。」蘇念理直氣壯,但耳朵尖已經開始紅了,「可以把熱量傳遞到你身上。」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手縮了一下,準備收回來。
「我看看有沒有燙傷。」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認真。
蘇念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的臉。他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專注又認真,好像她手上有什麼需要仔細研究的東西。
廚房裡很安靜,粥還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從鍋蓋的縫隙里飄出來,帶著米粒特有的清香。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畫出一道道細細的金線。
蘇念覺得氣氛有點曖昧,心跳快了幾拍。她把手抽回來,縮在身後,別過頭,聲音悶悶的:「沒什麼事。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沒有這麼嬌氣。」